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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潇】烟火少年(古惑仔AU)

老福特不让我在这里把那篇写完,没有办法了,就扔个链接吧。

我把标题换回了原来想的那个,因为觉得比较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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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啥,好多人问,我说一下。时间顺序上这篇是最前的,雪饼篇是最后的。程医生的人设是这篇结束的时候才给了个暗示。

【鹅秋雪饼】山有木兮(古惑仔AU系列)

*主要角色死亡预警

*鹅秋竹马友情向+雪饼CP

*作者提醒:真的很虐,请谨慎食用

“从青梅竹马之谊,到并肩不离不弃,再多风雨何所畏惧。”

    Exy沉着脸回到家里,有些慌张的看见空荡荡的公寓,“孩子们呢?”
    “她们说要庆祝一下,跑去酒吧玩了。”坐在沙发上正在看电影的雪娥回答道。看着对方担忧的眼神,连忙又补充:“放心,我那家还没恢复营业,只有她们在。我嫌闹得慌,等结束了接她们回来。”
    Exy“哦”了一声,脸色终于放松了一些,狠狠的抹了一把脸,重重的坐在沙发上。
    “怎么了?”雪娥关心地问。
    “那边儿咽不下这口气,找到堂主非要讨个说法。”Exy叹了口气,仰头靠在身后的沙发上。
    “对方也是面子上下不来,找个人扛就算了,别赔上所有人。不然到时候他们真的派一个组来,我们不打算引发帮派之间的大规模战争。”堂主劝说自己的条件还在耳边冲击着。她凝视着不算大却很温馨的家,沙发上还扔着孩子们的玩具,外套随意地挂在椅背上,书柜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照片,一张张熟悉的笑脸,不自觉的咬紧了后槽牙。她不想哭的,自从当上了宇宙街的话事人之后,她就努力不让自己哭。哪怕天塌下来她都不能垮,因为她身后还有十二个姐姐妹妹,她是这群孩子们的顶梁柱。
    雪娥看着老友这副模样,隐隐猜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语,只能拍拍年轻话事人的肩膀。没想到这一下,竟把Exy的眼泪给拍了下来。比她小一岁的女孩匆忙捂住脸,可啜泣的声音却还是顺着指缝传了出来。
    “欧尼,我该怎么办,我不想死,可是我谁都放不下啊…”
    雪娥看她这样,一下子慌了神,不知该如何是好。没有办法,只好小心翼翼的搂住Exy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没关系,一定能想出办法的,我叫孩子们回来。“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
    还未待她按下通话键,Exy的手机就响了。年轻女人胡乱的擦了一把泪水,按下了通话键,“喂,延崽?”
    “出事了!”恩熙喘着粗气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秀份欧尼不见了!”
    “什么?”Exy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抓起沙发背后的外套,“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恩熙的声音都快哭了,“她说要先回家,我让Luda欧尼陪她回去。没过多久Luda欧尼就打来电话说她们被埋伏了!”
    “Luda呢?”Exy觉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回头冲剩下的那个人喊了一句“待在家!“就冲出了房门。
    “Luda欧尼逃了出来,她受了点伤,但潇潇说问题不大。“
    “你们现在在哪?”
    “我们在外面找秀份欧尼。”
    “全部给我回酒吧去!”Exy用肩膀夹住手机,掏出兜里的枪,迅速的查看了一下弹夹,上膛,紧张的扫视着小巷的周围,“保护好所有人,谁都不要乱跑!”
    挂掉电话,她看了一眼忽然变得危机四伏的街道,一头扎进了黑暗之中。

    郊外的某个工厂里,粉红色头发的女孩从迷药的作用中缓缓苏醒,发现手脚都被反绑死了,眼前站着袭击她们的几个人。
    “你是宇宙组的?”
    她吓得不敢动弹,直到对方又吼了一声,才赶紧叫出声:”是是是!我是宇宙组的。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对方笑了一声,从她口袋里将手机摸出来,翻看着什么。
    “你们老大是谁?”
    女孩迟疑了一下,”你们找她干什么?“
    对方笑了笑,”放心,就跟她商量点儿事。“
    秀份看着对方不怀好意的笑容,想了想,咬住了嘴唇不出声。她看着那个中年男人翻了一会儿自己的手机,忽然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仔细的盯着屏幕。
    然后他将手机翻转过来,举到她的面前,阴沉着脸问:“这个人是谁?她和你什么关系?”
    秀份一眼就认出屏幕上的是雪娥和自己的合照,雪娥的手勾着自己的脖子将自己搂在怀里,笑得格外甜蜜。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忽然发问,但直觉告诉她不能将雪娥的身份告诉其他人。
    雪娥的真实姓名,在帮派里是一个必须守口如瓶的秘密。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当雪娥第一次告诉她自己的真实姓名时,曾难得严肃的说:“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不然我会死的。”
    “说啊!”男人的吼声吓得她浑身一激灵,“我…我不知道!”
    “她是不是叫金炫廷?今年应该差不多24、25岁的样子?”
    听到那个名字,秀份只觉得心沉到了谷底。那一秒的错愕被男人尽收眼底,他忽然开始有些烦躁,频频低头翻着手机中的照片,嘴里咕哝着:“她居然还活着。”
    秀份看着他在原地踱着步,然后打了一个电话。她听不到那头的对话,只听见男人问:“喂!是不是随便哪个都可以?……好,那就行。没事,放心,一定搞定。”
    放下电话,男人转过身来,一脚踹在她的肚子上,疼得女孩一时说不出话来。“哪个是金炫廷的电话?”

    雪娥紧张的坐在公寓的沙发上,支着耳朵听着门外的每一点动静。她有些讨厌Exy这样,二话不说就冲出去了。她也有些讨厌自己的无能,虽说是帮里的大姐,却总被比自己小的妹妹们照顾。
    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她还记得刚认识Exy,当时还叫秋昭贞。那时的昭贞瘦瘦小小的,看起来像个小学生,说话时喜欢仰着脸笑,高兴起来会蹦蹦跳跳的鼓掌。当时父亲想让自己历练一下,就让自己加入了一个小组,秋昭贞是里面最小的成员,总是“姐姐”、“姐姐”这样叫着。
    她还记得那天做事回来,远远的就听见骚乱的声音。当她们冲过去的时候,帮派的办公室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爸爸!”她刚想冲过去,就被人从背后捂住了嘴。女孩拼命挣扎着,咬得那孩子的手都流血了,可对方就是不肯放开,硬生生的将她拖到旁边的小巷之中。
    “你放开我!我要去救…“昭贞死死的捂着她的嘴,让她几乎窒息,无力的顺着背后的墙瘫坐在地上。那孩子跪坐在她面前,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下附近,才轻声说:”大小姐,我刚刚看到k帮的人了。“
    金炫廷知道k帮跟自己家的帮派正在发生战争,父亲也因此忧虑不堪,所以才让她尽量在外边做事不要回家。她忽然意识到这恐怕不是一场意外火灾,里面的人已经死了。
    “不要说话,不能让他们知道你是大小姐。”那孩子皱着眉盯着她,见女孩点头,才松开了手。她将依旧瘫倒在地的金炫廷拽起来,谨慎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拖着女孩顺着错综复杂的小巷往远离公司的方向逃离。
    金炫廷只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燃烧着的建筑,就被秋昭贞拉走了。
    后来她们隐姓埋名加入了s帮,昭贞依旧是那个有些太过温柔的孩子,不断地带无家可归或者遇到困难的小朋友们回来。小团队愈发壮大起来,也在宇宙街闯出了一些名号。
    她还记得堂主将一把锉掉标记的枪摆在她们面前,“宇宙街毕竟还是k帮崔哥的地盘,你们要是谁把崔哥给做了,我就允许你们立门户。”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孩子们,犹豫再三,刚想伸手,秋昭贞已经率先抓过了面前的枪。
    至于Exy是怎么径直闯进崔哥所在的ktv包间,近乎冷血地抬手就是三枪,再趁乱在帮派成员的掩护之下顺利脱身的,这个故事只有交给江湖轶事来说了。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雪娥犹豫了一下,但生怕是Exy那边出了什么事,还是接通了。
    “金炫廷大小姐,好久不见啊。”这个称呼让她不由的打了一个寒颤。雪娥定了定心神,拿出自己最冷漠的声音说:“不认识,打错了。”
    “哦?你的小女朋友可不是这么认为的。”
    她听见电话那边传来走动声,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灌入耳中:“欧尼!千万不要过来!“接着是一声尖叫。雪娥咬住嘴唇,拼命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听着电话那头的男人继续道:“听着,我们老大也只是想让你们宇宙组出出血。我杀谁都可以,这小姑娘还挺可爱的,有些可惜了。不过你嘛…十几年前就该死了。”
    “你想怎么样?”
    ”一个人来。你也不希望你的小朋友们卷入这场报复行动中去吧?“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想起昭贞之前说的话。她在心底默念3、2、1,终于下定了决心:”好,但是你要保证她毫发无伤,不然视同向宇宙组宣战。“
    “哎呦,那我哪敢啊,你们把元友组都给一锅端了。我们可不敢玩火。”对面笑着答道:“那我等你啊,金炫廷大小姐。”
    刚刚挂断电话,Exy就回来了。“孩子们怎么样?”她连忙问。
    “还好,都还有手有脚。”十几个孩子从大门鱼贯而入,延崽还抱着受了伤的Luda。
    怀中的女孩一看见她,顿时露出了歉疚的神情:“对不起,我当时打不过…”
    “没事,能跑一个是一个。”雪娥摆摆手,一边穿上外套,将枪放在口袋里。“我要出去一下,有个旧部下可能有秀份的线索。”
    “叫潇潇陪你去吧。”Exy连忙道。
    雪娥犹豫了一下,看着默默起身的女孩,叹了口气:“好吧。”
    两人出门的时候,Exy正倚在门边,有些担忧的看着她们:“路上注意安全,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回来,我们到时候再想办法。”
    女人点点头,看着十几年的老朋友,忽然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
    “昭贞,你比小时候长高好多,都比姐姐高了。”
    Exy刚觉得有些不对劲,对方已经拉着潇潇走了。

    开往城外的车内,气氛有些尴尬。
    雪娥开着车,副驾驶座上的女孩警惕地观察着周围,两人默默无语。终于,雪娥受不了这种氛围开口了:“对了,你来得晚,还不知道我跟秀份是怎么认识的吧?”
    潇潇摇摇头,听身旁的女人讲起了过往:“其实还蛮好笑的。刚刚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女…”
    “请问…您是Exy吗?”
    两人停下了吃饭的动作,警惕的看着眼前染着粉红色头发的小女孩。从刚才两人就察觉到隔壁桌的那个女孩正一直不停地打量她们两个了,刀头舔血的日子让两个人都做好了战斗和逃跑的准备。
    “有事吗?”昭贞放下筷子,手悄悄的伸进了口袋里。
    没想到,女孩居然惊喜了起来,“啊!真的是您!”给两人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前辈!我能不能加入你们?”
    雪娥看到旁边人脸上露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连忙接过话头:“那个…我们最近不招人。”及时拯救了憋了一肚子吐槽却不想伤害人家小姑娘的老友。
    “没关系的!无论要我做什么都可以,请让我加入你们!”女孩的热情让两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这饭是吃不下去了,两人匆匆结了账,将这小丫头拉到餐馆后面的停车场里。
    “听着,你会打架吗?”
    “会!”女孩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被雪娥一把攥住绕了一大圈才软绵绵的打过来的拳头,按了按太阳穴:“小妹妹,你为什么想要加入我们?”
    “因为很酷啊。”听完这个答案,她明显听到旁边的Exy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叹息。可那孩子还没有闭嘴,依旧在兴奋地说着:”你想…要是交到一个黑帮老大做男朋友,天天骑着摩托带我出去,多拉风啊。我爸不得气死。“
    “等等,你就是为了气死你爸才要加入黑帮的吗?”Exy觉得今天的太阳是不是太烈了一些,烤得自己都幻听了。
    “没有啦,还有别的原因。”女孩刚想接着说,就被雪娥打断了:“听着,我给你三次出手的机会,你要是能打到我就算你狠,我就收你当小弟。“
    当然,那天她们是在小姑娘捂着手腕的抱怨声中胜利离开的。
    第二天,雪娥照常要去她们保护的几家店看一看。几个孩子才刚刚独立干活,每一家店都格外珍惜,生怕被人抢走。
    当她路过隔壁那家餐馆的时候,不知从哪飞来一根扫帚,正打在她脑门上。“啊!”女孩惨叫一声,但立刻稳住身形躲到旁边的墙后,警惕的环顾着四周寻找攻击者。
    “哈!打中你了吧!”粉毛女孩笑着朝她跑了过来。雪娥忍住了想要打人的冲动,揉着还有些痛的额头,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你是在这儿埋伏了我一天吗?”
    女孩耸耸肩,“反正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这里的老板收留了我让我帮他做工,一天还管三顿饭,多好。“
    不巧的是,雪娥恰好知道这个老板还有一个洗头房也在她们的照顾之下。她叹了一口气,严肃地看着眼前的女孩:“你为什么不回家?”
    女孩有点被眼前的人吓到了。她知道这是宇宙街少年组的大姐,因此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一些敬畏之情。”就…回去也没人啊,我爸妈老是不在家,除了每个月寄钱之外,根本不怎么管我。“
    一听到“寄钱”两个字,雪娥立刻拍了拍她的肩膀:“很好,你打中我了。我娥姐言出必行,就收下你这个小弟了。你叫什么名字?”
    “秀份!我叫秀份!”
    后来Exy满脸疑惑的看着被秀份骑在头上欺负的雪娥,“你当初脑子是搭错了哪根线决定收下她的?”
    “我就是想当个宠物养养也挺可爱的!啊啊啊啊,疼!松口!松口啊你!“

    刚加入帮派,一切都如同电影中一般新鲜刺激。秀份学会了敲啤酒瓶,还跟着雪娥慢慢学会了如何挥拳能真的打到人。或许是因为属于自己犯的错误,雪娥对这个粉毛丫头格外上心,出门收保护费都要跟着她。
    “哎呀,当初就不该收你的。你一个富家女来这儿凑什么热闹。“雪娥第一百次念叨。
    “好啦,不要像大叔一样碎碎念了。”秀份抱怨道。或许是因为雪娥的过度宠溺,她对大姐的敬畏之情早已荡然无存。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她发现雪娥真的是一个很幽默的人,总会一本正经地做出油腻而滑稽的表情,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女孩忽然转过头来:”雪娥欧尼,跟你商量点事情。“
    “什么?”对方看到她认真的神情,立刻将注意力全部转到了她的身上。
    “不要跟着我好不好,我想试着自己来。”她本以为雪娥会拒绝,或者起码犹豫一会儿,没想到对方只是有些迷惑地点了点头:“好吧。”
    秀份一下子没了底气,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你可以回去了。”
    “哦”雪娥点点头,刚想转身,又回过头来叮嘱她:“那你自己一个人要注意安全,打不过就赶紧跑。”
    “知道啦,知道啦!”秀份摆摆手,看着那人迟疑地转过身,又回头看了自己一眼,这才往来的方向走去。
    身边一下变得空落落的,女孩有些不满地跺了跺脚,在心中骂了句“笨蛋”,也不知道究竟是在说谁。她看着前方的街道,内心有一丝畏惧,但心里一口不知是赌气还是勇气催着她继续向前。
    女孩绕过小巷的路口,一眼就看见了在垃圾桶边抽烟的几个男青年,转身就想走。可是对方也看见了她,大喊了一声:“哟!这不是秀份吗?”向她走来。
    她的心“噔噔”跳,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挤出一丝笑容看向之前一直欺负自己的几个小混混:“郑哥,怎么了?"
    “好久不见啊。”为首的小青年露出看到小白兔了的笑容,“你怎么不在那家店做了?”
    “我…我有别的工作了。“她想要变得强硬一些,可是看着这几个人就两腿发软。
    “是嘛。”小混混来了兴趣 ,“什么工作?“
    女孩一咬牙一跺脚:“我…我加入了宇宙组!”顿时引出一阵爆笑。“天啊,宇宙组脑子出问题了收了你?”为首的那个都快笑出泪来了,直起身来,不顾女孩的退缩揉了揉她头:“你在宇宙组肯定待遇不错吧?借点钱花花。”
    她一时不敢说话,心中骂着某个人怎么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这里,却又想起那人从背后抓住自己的手腕,说话时的呼吸一阵阵吹在自己脑后,“出拳要这样,对,直接照着脸打,不要从旁边抡。“
    对方也不是很厉害,自己说不定有机会。这么想着,女孩立刻摆出了一副要干架的姿势,将拳头收到腰间。
    她看到面前的几个人刚想笑,却突然变了脸色,露出畏惧的神情。正当她沾沾自喜的时候,就感觉到一股杀气从身后袭来。她不敢转身,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只听见身后的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冷冷的:“滚!”
    女孩惊喜的转过身去,就看到雪娥正站在自己身后,手上拎着一根球棍。她飞扑进对方怀里,熟悉的安全感立刻包裹了她。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对方肩膀上:“你跟踪我!”
    “我没有,我只是路过。”女人无辜的揉着肩膀,“你不是说你一个人没问题的嘛。”
    女孩不愿意承认,有那么一刻她真的是好想眼前的人,只是嘟起嘴道:”要是没有雪娥欧尼的话,我早就打赢他们了!“
    可是雪娥已经不在意秀份在说什么了,注意力全被女孩圆鼓鼓的小脸吸引,白皙粉嫩得跟新鲜的水蜜桃一般,笑眼弯弯的看着自己。忍不住凑过去,想要亲亲她的小脸蛋,就被女孩迅速躲开了。
    “啊!讨厌!不要这样!”秀份害羞地张望了一下四周。心想着还在外面呢,让别人看见了自己多没面子。
    “哦哦哦,好的,好的。”雪娥满口答应着,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仿佛是要把什么想法拍走一般。她将女孩勾进自己怀中,“走吧,去下一家店。”
    这次秀份没有反对,依赖地靠在对方的怀里。

    Exy第一百次看见老友痴痴的望着不远处和孩子们一起看电视的秀份,用胳臂肘捅了捅她,吓得对方立刻回过头来,如同一只受到惊吓的大鹅,就差没有竖起全身的羽毛了。
    “喂,喜欢就去追啊。”孩子们都逐渐长大了,也到了青春萌动的时候。有好几对儿已经公然在家里“老公””老婆“的叫开了,腻得分都分不开。
    “什么?”对方反问道,却被她一眼看穿了内心的慌乱。
    “秀份啊。”老秋十分坦然:“是个人都看出来你喜欢她了,就差没在额头上写一行大字‘我爱秀份’了。“
    “哪有的事。”雪娥摆了摆手,转过头去。老秋耸耸肩,心中默念着:3、2…
    “真的有这么明显吗?”老友转过头来不安的问道。
    ”比天上的太阳还明显。“她无语的看着对方有些抓狂的顺了顺自己的刘海,捂住脸,发出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你俩什么毛病。孩子们是绝对不会相信你俩居然还没有在一起的。“
    “可是她不喜欢我啊!”雪娥几乎要叫出来了,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低声说:“秀份不喜欢女孩子啦,她只当我是好朋友。”
    老秋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又偷瞄了一眼正在客厅中看电视的女孩,转过头来:“你确定?她看起来很黏你啊。”
    “好朋友之间也很黏啊。”对方正色道。
    “可她不是…”老秋搜索了一下记忆中的各种精彩画面,“挺…在乎你的吗?我看她跟别人没这么亲密。”
    “女孩子之间搂搂抱抱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
    老秋受不了对方这个样子了,”好了,你现在只是为了论点找论据了。“她不甘心的站起来:”不行,我得去问问她。“
    雪娥一把拉住了她,“千万别!我不想她感到不舒服,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放心,我会很委婉的。”老秋拍拍她的手示意松开,然后朝客厅走去,雪娥连忙跟在后面。
    秀份听到厨房里的动静,赶紧假装在认真看电视,就听见老秋的大嗓门喊道:”秀份!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这叫哪门子委婉啊?她腹诽道,但还是做出一副诧异的神情,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Exy,和躲在后面假装研究书柜的雪娥。
    “什么?”女孩困惑的看着她,眼神时不时地往后面飘去。
    “理想型啊理想型,你喜欢什么样的对象?”老秋一屁股坐在她身旁,“孩子们也到年纪了,我也好帮你们物色一下啊。”
    听到这话,客厅里几个正在谈恋爱的都悄悄溜走了,只剩下几个最小的还在那儿好奇的想听八卦。
    “理想型啊…”秀份装作思考,偷看了一眼正暗搓搓地朝自己靠近的雪娥,故意又提高了嗓门:“我的理想型啊…”
    “不是我吗?”雪娥腆着一张笑脸跑过来坐在了她身边。
    秀份发出嫌弃的怪叫,“不是啦,不是雪娥欧尼。”你那么呆,连我喜欢你都还要猜半天,鬼才要承认呢。“我喜欢…慈祥的。”
    “啊!”再次被她的枕头击倒的雪娥揉了揉头,无奈但温柔的看着她。明明是大姐,在她面前却没有一点姐姐的架势。
    “还喜欢身高比我高一点,能把我拥入怀中的那种温柔的人。”
    “冷吗?”几个孩子穿着单薄的衣衫在深秋的寒夜之中瑟瑟发抖,雪娥紧紧的抱着她。秀份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刚刚好,就像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一般。
    对方似乎也想到了同样的画面,有些迫不及待的问:“秀份啊,你说的就是欧尼我吧?”
    “绝对不是雪娥欧尼啦!”你都没有跟我告白,我才不会就这么轻易被你搞定呢。
    “我身高比你高,还可以温柔的拥抱你…”雪娥刚想争辩,就被秀份打断了:“还有,因为我喜欢笑,所以希望是那种幽默的人。”
    这下连老秋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这个完全就是雪娥欧尼啊。“
    “对啊,你想想,比你高,温柔又幽默的人还能是谁?”雪娥诘问道。
    秀份想了想,试探地说:“恩…恩熙?”立刻就被对方用胳臂堵住了嘴。“别说了,你想被做成药材吗?”
    她想了想九妹劈友时的英姿,决定还是收回刚才的话。她还没有收到雪娥欧尼的盛大告白,被霸道地按在墙角强吻,坐热气球环游世界呢,不想被一个前空翻踢死。于是她决定赶紧改变话题的方向,结束这场没有什么意义的拌嘴:“我还喜欢…经常穿针织衫的人!”
    “我家里有很多针织衫。”雪娥还在嘴硬。
    “你明明每天都穿卫衣好吗!”秀份回击道。
    老秋还想再细问,可雪娥已经转换了话题:”你在看什么节目呢?“即使对方表面上镇定自若,Exy还是能够感觉到丢盔卸甲落荒而逃的气息。
    秀份撇撇嘴,心里骂了句“雪娥欧尼是大笨蛋!”便气呼呼的出去了。
    待秀份走后,雪娥哀叹着躺倒在沙发上,“我就跟你说她不喜欢我吧!”
    “没有啦,你没发现她说那话的时候一直在看着你吗?说一句看一眼。”Exy安慰她道,“我觉得秀份只是傲娇而已,说不定正在等你表白呢。”
    而雪娥只是噘着嘴,一脸残念地看向窗外。

    “我喜欢你…”潇潇听见驾驶座上的人轻声说。她狐疑的转过头来:“哈?”
    “哦,没有没有。”雪娥连忙摆摆手,“我不喜欢你。不是,我不是不喜欢你。那个什么,我在想要怎么向秀份表白。”
    潇潇皱了皱眉:“雪娥欧尼还没有向秀份欧尼表白吗?”
    对方摇了摇头,似是有些苦恼:“因为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又害怕会搞砸,怕她以后不理我了怎么办。”
    副驾驶座上的女孩沉默了,不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说:“其实…并不用害怕的。如果我被很要好的朋友表白了的话,会说清楚我不是那个样子喜欢她,但还是很想要做朋友。”
    “真的吗?”对方不确认地问道。潇潇点点头,“那么雪娥欧尼要向秀份欧尼表白吗?”
    “我还没想好呢。”雪娥将车停在旁边的公交车站临时停车处,“不好意思啊,能不能帮我看一下右后侧的轮胎是不是漏气了?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哦。”潇潇下了车。还未走到车后面的时候,就听见引擎发动的声音。她慌忙转过身来,却还是没有赶上飞速开走的汽车。

    雪娥将油门踩到最大码,在人烟稀少的街头狂飙着。窗外的景象如同幻灯片一般急速倒退,仿佛人临死之前眼中闪过的画面。
    她忽然想起某个并不特殊的夜晚,少年们做完事,在四下无人的街头发足狂奔。
    终于确认没有追兵之后,夏天叫开了:“啊!我好累!姐姐背我回去吧!”就扑在了Exy的肩上。她看到老友翻了个白眼,却还是蹲下身来,让老幺爬了上去。
    秀份见状,立刻也喊了起来:“我也要!我也要!”
    “自己走!”雪娥拽了拽牵着的人,对方立刻就感慨了起来:“啊,我的脚刚才在跑的时候崴到了,真是倒霉啊,居然都没有人心疼我这个悲情的柔弱女子。”
    雪娥担心地看了一眼她的脚,虽然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还是不放心,只好无奈的蹲了下来:“上来吧。”
    秀份欢天喜地的爬上她的后背,紧紧的搂住她,软软的脸颊贴着她的脖颈。两个人沉默的走着,夏天已经在Exy背上睡死过去。昭贞叹了口气:“孩子们都大了,快背不动了。你还记不记得小的时候,那次我们带着大勇逃难,最后都是轮流背着她的。”
    雪娥安慰道:”你这个还好,我这个一直就背不动。”说罢就感觉到一阵刺痛,秀份一口咬住了她的肩膀。
    雪娥忍了一下,可那小丫头还是不肯松口。她紧了紧双臂,咬着嘴唇坚持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再咬我就把你扔地上了啊。“对方这才松了口,愤愤不平的说:“我才不重呢!”
    “你还不重啊,”肩膀上又挨了一下,可她还是不死心地继续道:“我可是背着整个世界呢!”
    秀份发出一声尖叫,“啊!好恶心啊!会厌烦的!”
    雪娥低头笑了笑,看着眼前空旷的街道。一盏盏路灯安静的伫立在两旁,照亮了她们回家的路。

    秀份在半昏睡半清醒之间听到了仓库门开的声音。有人来了,她想,是来杀自己的吗?她忽然感到害怕,她想要雪娥欧尼,不知道那个人在哪,有没有在好好的寻找自己。
    不过还是不要来的好,她又想,不要落入敌人的圈套。
    她听见脚步声,人们的交谈声。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你们先放了她。”她立刻抬起头来,借着工厂里微弱的灯光,就看见思念的那个人正站在那个男人的面前,面色冷峻。
    “大小姐,好久不见了啊。”男人阴仄仄的笑着欢迎她:“当年居然还有漏网之鱼,真是我的失误。”
    雪娥看着眼前的男人。有些眼熟,却记不起在哪儿见过的了。不过不重要,她的视线忍不住地落在蜷缩在角落里的那个小小的人影上。
    “她怎么样了?我说过要毫发无损的。”如果昭贞在场的话,一定又会骂自己不懂得谈判的技巧了。可惜金炫廷就是个笨蛋,不会说话,性格又奇怪,才会招致那么多的非议。
    “放心,我们不想跟宇宙组开战。“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抄起手边的撬棍,“不过我要先解决十年前的债,如果你不配合的话,她就死了。”
    金属与肉体发出的撞击声在空荡荡的工厂里回响着,伴随着女人的闷哼。秀份看着女人吃痛跪倒在地,忍不住喊出了声:“雪娥欧尼!”女人听到了她的声音,挣扎着爬了起来,摇摇晃晃的朝声音发出的方向挪去。
    还未走出两步,就被背后的一棍重重撂倒在地。秀份已经喊不出来了,只是张着惊恐的双眼,看着倒在地上的人努力支撑着想要爬起来,细瘦的胳臂上隐隐还留着自己之前发小脾气时留下的齿痕。又是一棍下去,女人的手茫然的在空中抓了一把,然后就彻底失去了动作。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喉咙,她忽然无比害怕那个人会真的离开自己。骄纵如秀份,沉溺在对方的温柔中太久,竟然忘记了这种可能性。毕竟雪娥欧尼是那么宠自己,舍不得打舍不得骂,又怎么会让她伤心。
    男人说了一声,几个小弟拖起地上的人就往外走。秀份大叫了一声,就被身边的人拽起来,推搡着走出工厂后门。
    她们被推进一辆面包车的后备箱,女孩看着依旧昏迷着的女人,努力低下头来,用鼻子蹭了蹭对方的脸颊。
    “欧尼?”她喊了一声,带着小小的试探和哀求,“欧尼,醒醒。”
    我好害怕,你知不知道。我想要回家,回到那个可以躲在你怀里的地方。我好想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是如此的任性,对不起我总是喜欢在你表白的时候出口反驳。
    “其实我真的好喜欢你。”她将头埋进女人的肩头,眼泪染湿了对方的衬衫。
    雪娥醒来的时候,有一秒的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家里,睡在自己的床上,秀份又枕着自己的肩膀睡着了。可是看着眼前漆黑的面包车顶,她意识到这场噩梦还远没有结束。
    “秀份?”她轻声问。怀中毛茸茸的粉红色小脑袋立刻抬了起来,惊喜的看着她。她感觉捂住对方的嘴,示意不要出声,然后凑到对方耳边:”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女孩摇摇头,眼圈却又红了起来。她一下就慌了神,忙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确认没有遭到虐待的痕迹,这才询问的看着对方。
    ”欧尼你…“小桃子说着说着就又哭了起来。真是奇怪,明明被抓的时候并没有那么多眼泪,可是一见她就所有委屈都涌上了心头。
    女人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秀份注意到对方并没有被缚住,急忙忙凑到她耳边:”欧尼,等一下你赶紧逃走吧。“
    雪娥哑然,好笑的揉了揉她的小脸,“我逃了你怎么办?”
    没想到女孩居然严肃了起来,仔仔细细的看着她的脸,良久,才小声嘟囔道:“死一个好过死全家啊。”
    好吧,延崽当年差点英勇就义前的名言,如果有机会的话,雪娥一定要打到她把这句给吃回去。
    “放心,不会死全家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滑到女孩的唇,揉了两下,最终还是无奈的放下,悄悄地替她松开束缚的绳扣,“相信欧尼。”
    女孩因为信任而忽然开心起来的眼神刺痛了她的心。雪娥在心底默默说了一句对不起。
    面包车停在了一片人迹罕至的山脚,几个人将后备箱里的两个人拖出来,接着狼眼手电的光往树林的深处走去。
    走了大约十分钟,领头的男人停了下来,看着两个年轻女人。自小生长在帮派中的金炫廷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冷静道:“手机,交接地点?”
    “一个小时之后,XX大楼的地下停车库。”
    女人一边按着号码,一边转头对秀份说:“跟老大说一个小时之后在XX大楼地下停车库接你。”说罢,将接通的电话举到女孩耳边。她听到昭贞焦急的声音,问着她们俩是否安好。那个小家伙,此刻一定急坏了吧。雪娥忽然想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些什么,但是想了想还是作罢。
    有什么好解释的呢,她自然会理解的。女人挂断通话,将一次性不记名手机扔在地上狠狠的踩碎,从碎片之中取出sim卡掰断。
    她做完这一切,接过了男人递来的铁铲。
    “欧尼,这是要干什么?”秀份不解地看着她开始在地面上挖出一个长形的坑。雪娥忽然很想哭,可还是忍住了,安慰道:“没事,快好了,很快就能回家了。”
    她有些迷惑地看着女人在地上越挖越深,直到对方叫停了才罢手,还认真的在坑底踩了几脚,将浮土踩平整,这才抬头看着外面的人,面色平静。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金炫廷看了看男人手中的枪,转头看着还被左右两个人按着的秀份。
    “跟昭贞说她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带头人,如果换我来做的话肯定不如她。”
    “跟小延说不要哭。让她上大学去,别浪费了那么好的脑子。”
    “跟潇潇说我其实挺想跟她做朋友的,只是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女孩忽然慌了起来,“欧尼,你在说什么啊?”一个十分不详的念头从心中升起,她看着眼前的场景,雪娥欧尼一脸温柔的盯着自己,心不知为何狂跳起来,眼泪抑制不住地就往外涌。
    “欧尼…”
    雪娥看着女孩哭得通红的脸,下意识的伸手擦了擦,挤出一个自己能想到的最滑稽的笑容。可女孩丝毫没有被她逗笑的迹象,只是张着一双泪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女人挫败的叹了口气,亲昵地揉了揉对方粉红色的头发,声音温柔:“谢谢你,陪我胡闹了那么久。”接着仿佛自嘲般的轻笑了一声,“对不起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以后一定会找到一个你的理想型好男友的。”说罢,看着眼前的土坑,深吸了一口气,再恋恋不舍的吐出来。
     活到24年都没能谈成一次恋爱呢,她有些惋惜的想着,正了正肩膀。不过这次总算好好尽了大姐的责任,今天也是帅气的金炫廷呢。
    秀份看着女人缓缓屈膝,跪在土坑的底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头来对自己说:“闭上眼睛,不要看。”脑子一时反应不过来,但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什么男朋友啊…”
    她忽然明白过来,失声大叫:“我——”
    枪声在空旷的野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响,跟一般的小炮仗差不多,可在她耳中却轰鸣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颤抖。金炫廷的身体如同断了电的玩偶一般,一头栽倒在地,如同树叶飘落,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男人收起枪,看着旁边的女孩忽然尖叫起来,发了疯似的挣开按着自己的几个人跳进了土坑之中。
    血液在耳边轰鸣着,秀份听见震耳欲聋的尖叫声,是谁在哭呢?她不知道,只是小心翼翼的将倒在地上的人抱起来,鲜血如同开闸一般溢满了她的掌心,热得发烫,顺着胳膊淌下去,滴滴答答的落在两人身下的泥土之中。
    她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来,一辈子的话语挤在喉头,让她感到窒息。几个人将她从坑中拖出来,她哭喊着,挣扎着,咬着朝自己伸来的手,被狠狠一巴掌甩开。
    再也不会有人笑着忍耐,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才轻轻推开她了。女孩看着几个人迅速地将土填回坑中,踩平,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一般。
    她忽然记起刚刚想说的话,又忽然忘了。那些没有说出口的欢喜和爱就像是风筝,抓在手中的时候只想让它飞得更远,却在断线的刹那,无声的消失在天空的边际。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恩潇】不能说的秘密AU

*主要角色死亡预警

*但最后是HE

    你永远不知道,那天你路过舞蹈教室偶然瞥见那个女孩,近得仿佛只要推开门就能触摸到,却隔着整整一个时空。

    孙周延被闹钟吵醒,嘟嘟囔囔地按掉手机闹铃。还没有倒过暑假的时差,转眼却已是大学开学的第一天。她鬼叫着从床上爬起来,隔壁床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人,此刻还在沉睡着,身体蜷缩成一团裹在毯子中,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待她洗漱完毕,室友却还没有苏醒的迹象。“哎呀,这样子是不行的,早上有新生大会呀。“她心想着要不要叫醒对方,便蹑手蹑脚地走到对方床前,观察着自己的新室友。那孩子有着小小的脸庞,还带着如同婴幼儿般的柔软圆润,丰盈的下唇微微嘟起,在温暖的睡眠中泛着红润。她五官精致,睡着的模样总让孙周延有一丝提心吊胆,生怕让人偶活过来的咒语会突然失效。她扒着床沿,越看越喜欢,心想这么可爱的妹妹身上一定也是香香的奶味吧,便忍不住凑近。
    潇潇一睁开眼,就看见一个大脑袋凑在自己面前,吓得一下子坐了起来。对方没有料到她的突然动作,往后猛的一缩,“啊!”的一声坐在了地上。
    女孩张望了一下四周,皱了皱眉,问她:“你是谁?”
    “啊,对不起,对不起。”孙周延连忙道歉道,揉着屁股从地上爬了起来,“我叫孙周延,是你的室友。那个什么,今天早上有全年级新生大会,我看你一直不起床…"
    "哦。“女孩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却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呀?”周延热情的问道。大学了,她想跟可爱的室友搞好关系。
    女孩犹豫了一下,轻声说:“程潇。”
    “程潇?”孙周延从这不寻常的姓名和女孩的口音中猜出了端倪,“中国人?“见对方点头,立刻兴奋地用中文说:”我会说中国话!”
    潇潇有些好笑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这个少年,她仿佛从未被审视的目光伤害过,充满了冒失的自信和从未被人扑灭过的热情,让人忍不住宽容她的鲁莽和幼稚。
    “真是神奇啊…”她轻叹了一声,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宿舍。

    孙周延没有在新生大会上看见程潇。只是回头跟认识的学姐说话的功夫,跟在她身后的那个女生就不见了。周延望着礼堂中黑压压的人群叹了口气,但很快就被身边同学的叽叽喳喳吸引了过去。
    程潇直到天已经擦黑才回到宿舍,就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孤零零地坐在宿舍的床上,一只脚悬在床外晃荡着,面对着门的方向。
    “你怎么才回来?”她的室友抱怨地问道,“我找你找了好久你知不知道,你跑哪里去了?”
    程潇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几个舞蹈系的学姐邀请我们去参观新的舞蹈教室,后来又练了一会儿舞,所以晚了。”她注意到对方有些委屈的神色,心中忽然涌起了一丝歉意,“抱歉,忘了跟你说了。”
    “嗯。”孙周延撇着嘴点了点头,但旋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之前忧郁的情绪一扫而空:”对了!你吃饭了没啊?“
    “我还真没吃呢。”程潇一从舞蹈教室出来就往宿舍跑了,中途根本没顾得上吃饭。被她这么一说,就突然感觉到了腹中的空虚。她看着孙周延像是中奖了似的欢喜了起来,忙忙叨叨地打开放在桌上的盒饭,“幸好我买了明天的早饭,虽然只是海带汤,但总比没有好吧?”
    “嗯,我喜欢海带汤。”她坐下来,接过对方递来的勺子。室友趴在桌上,湿漉漉的双眼笑笑的看着她吃饭的样子,就像是一只好奇的大型犬。
    “你是一个人来首尔的吗?”
    潇潇停了一下,思考片刻,摇了摇头:“还有两个朋友,我们一起来的。”
    “哦,她们也是学生吗?”
    “她们应该已经工作了。”
    “你去过南山塔吗?晚上很漂亮的。“
    女孩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都没机会出去玩呢。韩语也不是太好,学校又忙,总是没时间。”
    “啊,那正好。”孙周延开心道:“那有空我带你出去玩吧!”

    大学的第一个学期,孙周延带着程潇走过了首尔的大小景点。程潇认识的韩文不多,看路牌都是连蒙带猜的,于是孙周延就一个一个的教她认,牵着她的手在首尔的街头漫步。
    “记住了,只要坐这趟巴士,到这个站下车,就到家了。”两人回来的时候,周延指着大学门口的路牌教她。
    “到…家吗?”女孩抬头看着眼前熟悉的路牌,喃喃自语道。

    第二学期的艺术史大课冗长而枯燥,孙周延趴在桌上,机械的记着笔记,脑中却在想着其他心思。程潇此刻在干嘛呢?又在舞蹈室练习吗?她可真是辛苦啊,经常练到好晚才会宿舍。舞蹈系的课业压力有这么大吗?真是的,再优秀的的人也是需要休息的呀。
    她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注意着走廊瓷砖上反射的倒影。有时程潇会从教室旁路过,虽然被瓷砖反射得早已变形模糊了,但她总能认出女孩独特的倒影。
    她又看见了那个倒影,在教室后门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变小。孙周延立刻回过头去,就看见程潇正蹑手蹑脚地推开后门。女孩看见她的笑容,竖起手指摆在嘴唇上示意了一下,然后悄悄的在最后排坐了下来。
    周延的心中充满了难以名状的喜悦,耳边已经听不见老师在说什么了。身后仿佛有一块巨大的磁石,她能够感觉到浑身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汗毛都在向后拉扯着,让她忍不住频频回头,偷看着坐在最后排认真记着笔记的程潇。
    她艰难地熬到了下课铃敲响的那一秒,压着老师走出教室的步伐就冲了过去,跟在女孩的屁股后面走出了教室。“潇潇潇潇潇潇!”她兴奋地在女孩耳边聒噪道:“怎么你也来上艺术史啊?”
    “哦,我这学期正好排到这门课。”女孩放慢了脚步让她贴上来,周延的肩膀蹭着程潇的后背,连初春的风里都多了一丝粘稠。
    “那太好了,以后我给你留个位置?”一想到能跟潇潇做同桌,周延只觉得心都快要飞起来了。
    女孩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说:“千万别,我还想逃课呢。”接着,两人像是分享了什么国家机密似的,一齐偷笑了起来。
    从此艺术史就成了周延最喜欢的一节课。她会偷偷回头看坐在后排的程潇,或是将镜子竖在笔袋后面,小心翼翼的调整到正好能照出最后一排的角度,像是怀揣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般,捂着嘴对着镜子傻笑。有时她回头的时候,就会看见程潇斜过原本注视着黑板的眼睛,冲她眨眨眼,然后继续假装认真听课。
    “我喜欢你。”在纸条上一笔一划地写上中文字,折好之后偷偷的递给周围的损友。同学们小声窃笑着将纸条一排一排的传到后面。孙周延怀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回头,就看到程潇正低头看着手中的纸条,感觉到自己的目光,抬头冲自己嫣然一笑。
    周五,程潇从舞蹈教室出来的时候,正淅淅沥沥的下着雨。她顺着楼梯慢慢的往下走,走到一楼的时候,就看见一个高个子的背影正站在房檐下,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恩熙啊!”听见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唤自己的小名,周延立刻回过头去,就看见程潇像小孩子一样摇摇晃晃的笑着朝自己走来。“不是说不用等了吗,我今天要回家去。”女孩开心又疑惑的问道。周延叹了口气,戳了一下她的鼻尖:“傻瓜,下雨啦,你没带伞吧?”
    对方掏了掏背包,“哦”了一声,不说话了。周延掏出雨伞,本想帅气的甩开,没想到不知是风势太猛还是力气太大,两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断掉的半截伞帽随着风飞出去了几米,只剩一根光秃秃的伞柄还留在手中。
    女孩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尖细的笑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最后只能勉强扒着身边人的肩膀才能保持站立,周延羞愧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潇潇终于止住了笑,扒开周延的手,露出一张通红的脸。“好啦,现在我们都没有伞了。”她一边笑一边拉起对方的手,“一起淋雨吧。”
    “不要,才不要呢!”周延一把拉住她,脱下身上的棒球校服架在两人头顶,“走吧,这样会好一些。“两人一路小跑着来到车棚,孙周延将衣服盖在潇潇的头上,打开自行车锁。
    回去的路上雨渐渐的变小了,孙周延慢慢的蹬着自行车,感觉到女孩温热柔软的身体贴着自己的后背,努力的将外套举过自己的头顶。
    其实外套根本挡不住砸在脸上的水珠,可孙周延却觉得这雨甜丝丝的。
    她将自行车停在公寓楼的门口,依依不舍地看着程潇跳下车来。“好啦,到啦。”她说着,却像是在宽慰自己。
    女孩点点头,“到了。”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有要离去的意思。最后还是孙周延狠下心来,催促道:“你快上楼吧,天快黑了。”这才看着女孩“哦”了一声,踌躇地转身上了楼。
    她在楼下望着三楼左边那间房间的灯光亮起,这才安下心来,一鼓作气地骑着车回了家。

    孙周延匆匆的上了楼,心中祈祷着姐姐妹妹们还没有回家。可惜天不遂人愿,当她打开家门的时候,就看到一窝恶鬼从沙发上猛然弹起朝自己扑来。
    “孙周延!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老秋将她抓进屋里,“又跑哪儿疯去了?”
    “没有!我送一个同学回家而已!”她大叫着挣脱开姐姐的魔抓,却又引起了另一个魔鬼的兴趣。”哦哦哦哦哦哦~我们小延难道是谈恋爱了?“金知妍坐在沙发上促狭地笑道,”赶快从实招来!“
    “没有啦,没有啦!”她被几个人按在沙发上,玩具手枪怼着脸,无奈的说:“就是…我有一点点喜欢人家而已。”真的说出口的时候,还是羞红了脸。
    “男生女生?叫什么名字?哪个年级的?什么系的?快说快说!”跟一群女生住在一起的缺点就是,她们不会放过任何八卦的机会。
    “她叫程潇,是中国来的留学生,舞蹈系的,跟我一个年级。”说完这话的时候,她看到大姐的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丝狐疑的神色,然后又摇了摇头,似是有些困扰地嘟囔了一句:“这个名字在中国还真普遍哈。”但她没有在意,只想赶快摆脱眼前的地狱,于是大叫着自己要去做饭了不然大家一起喝西北风,一边飞也似的逃进了厨房。

    周日,程潇才刚刚走到宿舍门口,就看见孙周延一路小跑地顺着楼梯跑了上来。真是好笑,明明并不赶时间,可她上楼却总是用跑的。
    于是她站在宿舍门口,听着响亮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孙周延瘦高的身影从楼梯口冒出来,一见到她,立刻飞奔着扑了过来。
    “潇潇!我好想你!”孙周延一把抱住了她。一米七多的大个子陡然赖在了她的身上,让程潇感受到了一丝生命不能承受之重。明明只是两天没见,却搞得好像两世为人一般。“好啦,好啦。”潇潇一边拖着身上的重物打开了宿舍门,一边反手摸了摸埋在自己颈窝上的大脑袋。孙周延的鼻息扑在她的脖子上,温热湿润的,吹得人心里痒痒的。
    抱了一会儿,孙周延才终于恋恋不舍的松开她,坐在床上献宝似的翻着自己带回来的东西。“这是我妈妈做的泡菜,还有我周末做的海带汤。“她将饭盒一个个的递给程潇,待她检视满意之后,才欢欢喜喜地塞进宿舍的小冰箱里。弄完了,坐在床上,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程潇。
    “怎么了?”女孩明白她这个表情,一定是想求自己什么事。
    “下周末,你不回家好不好?”孙周延看着她,“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好啊。”程潇出乎意料的一口答应了,“我会去跟姐姐请假的,好让她不要担心。”

    周六,程潇才从舞蹈教室里走出来,顺着三楼往下看去,就看到站在树下眼巴巴的看着楼上的孙周延。女孩一见她出来了,高兴地冲她挥了挥手。程潇走下一层楼又往下看去,立刻又看到她冲自己挥了挥手,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灿烂。
    程潇蹦蹦跳跳地来到一楼,周延已经有些急不可待了:“潇潇!你今天还有事吗?”
    她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没有了,就是每天早上要练下晨功。”
    女孩顿时开心了,晃着她的手撒娇道:“那咱们出去玩吧!”
    潇潇其实更想待在宿舍里休息,但看着孙周延这般精力充沛的模样,实在是不忍心搅了她的兴致,只好点点头:“好啊,去哪?”
    “跟我走就行了,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女孩牵起她的手就往外走。潇潇看着她的背影,高挑的身材撑起了白色的衬衫,阳光从她跃动的长发间洒下来,将女孩英气的面庞都笼在一层温柔干净的光晕之中。她是异国的少年,披负着人间所有的灵气而浑然不知,如同赤脚的孩童般飞奔在这苍茫大地上。
    “恩熙啊…”潇潇忍不住喊了她一声,莫名的,没有理由的,带着笑意的喊道:“恩熙啊!”
    少年回过头来,”怎么了,我的爱?“
    “没有。”女孩冲她笑了笑,“我们这是去哪里啊?”
    “不告诉你。”
    “哦,好吧。”
    周延看着她乖乖跟着自己走的样子,忍不住开了句玩笑:“你就不怕我把你给卖啦?”
    潇潇摇摇头,忽然有些腼腆,轻声回答道:”我相信你。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
    孙周延带着程潇来到一片远离市区的地方,女孩有些紧张的攥住了她的手,环顾着周遭丛生的杂草,怯生生地问道:”恩熙啊,我们在哪里啊?“
    “相信我。”女孩的手坚定地握着她,“小心脚下。”孙周延将前面的杂草踩平,回过头来,关注地看着潇潇走过去才放心的继续向前。
    两人艰难的穿过一整片杂草丛,眼前出现了一道铁轨。“潇潇,你相信我吗?”周延忽然回过头来,神情严肃地问她。
    女孩点点头。不知为何,理智上她应该感到不安,可是孙周延的掌心是那么温暖,她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会在疲惫的深夜小心翼翼的搂着自己入睡,她是永远不会伤害自己的。
    “那么等我数到三,就一起跑,好吗?”她似乎在侧耳倾听着什么,站直了身体,望着轨道的尽头。
    潇潇好奇地支起耳朵,隐隐的,风中传来远远的汽笛声。两个人沿着铁轨慢慢走着,风吹过身边的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声响,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接着,她听见了。先是远远的轻微的响动,接着那声音顺着杂草避开的铁道传来,“轰隆轰隆”。孙周延的脸上显露出兴奋的神情,攥紧了她的手,开始小步往反方向跑起来。
    “恩熙?“程潇一回头,就看到一辆货运火车正缓缓地朝她们这边驶来。”这里是拐弯处,是火车开得最慢的时候!“少年回头冲她大喊道,变形的声音被吞没在火车的轰鸣之中,”一——二——“她们开始狂奔起来,几乎是跟火车较着劲。疾风灌进两个孩子的衣服之中,吹起了翩飞的衣角。
    “三!”程潇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拽着自己飞了起来,孙周延一把抓住火车末尾的栏杆将她拽入怀中,兴奋得大叫起来。
    潇潇惊魂未定地牢牢攥住面前的铁栏杆,看着身边的少年,她的长发在狂风中被吹得凌乱,脸上尽是兴奋的神采,放肆的尖叫着,大笑着,紧紧搂着怀中的女生,犹如站在世界之巅。
    她们在再次进站之前跳下了火车,周延还在大笑着,拉着她的手问好不好玩。程潇给了她一个白眼,反手一巴掌打在她的肩膀上,并勒令她要买车票坐在车里回去。
    两个人拉着手顺着铁轨走出去,迎面就是蔚蓝色的大海。
    “漂亮吧?”高个子女孩得意洋洋的问道。
    潇潇点点头。其实她本身就是在海边长大的孩子,但这并不重要。小延就是这样一个人,总是想要把自己最好的东西双手捧给喜欢的人,却傻傻的不知道考虑对方到底在不在乎。这是孙周延喜欢的大海,这样看来,眼前的水仿佛就更加清澈了一些。
    她们在路边的小店买了两根冰棍,一边吃着一边慢悠悠地走。不远处有一个佛寺,不算大,但还有不少前来烧香拜佛的人。她们坐在寺庙对面的大石头上,看着古朴的建筑,看着蓝天,看着身后的大海。
    孙周延偷看着身边的程潇,女孩正一脸惬意地吃着手中的冰棍,仿佛刚从火车上跳下来气急败坏地追着自己打的那个人不是她一般。年轻女孩的心里充满了汹涌的爱意,仿佛若是自己不咬紧牙关,肚子里呼扇呼扇的蝴蝶就会从喉咙里飞出来一样。她是如此的爱着眼前的这个人,却怯懦得不敢开口,生怕对方会讨厌自己。她看着寺庙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有情侣,有朋友。或许情侣做到一定程度也会变成朋友的吧?她心想,只要能在程潇身边,哪怕只是做一辈子的朋友,也比再也见不到她要好。
    “我们结——拜吧!”脱口而出的话语在嘴边拐了一个急弯,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冲了出来。潇潇被孙周延这一句气壮山河的大吼吓得一愣,反应过来之后顿时乐岔了气,尖声笑得几乎要断气。她不知道这是韩国特有的风俗,还是这个呆子不知从哪儿看来的乱七八糟的中文书籍。
    周延期待地看着她,看着她的小姑娘笑得没了模样滚在自己怀里。“喂喂,你要不要啊?”她有些焦虑地用胳膊肘杵了杵潇潇,女孩终于收敛了笑容,脸笑得通红,咬着嘴唇瞧着她,摇了摇头。
    孙周延一下子失了笑容,眼中多了一丝慌张,不安地扯住了对方的衣袖。潇潇看着她这幅模样,忍不住伸出手来揉了揉少年毛茸茸的脑袋,凑到她耳边,故意贴得很近,坏心眼地将温热的气呼进她耳朵里,眉梢眼角都挂着狡黠的暧昧。“我不能当你的结拜姐妹啊。”她说完,又忍不住轻笑了两声,看着对方迷惑而期待的神情。
    “那…”孙周延看着程潇放大的脸。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潇潇脸上依旧挂着坏笑,眼睛却是亮晶晶的,全是收敛在心底的温柔。
    “嘘,是秘密呀。”女孩看着她,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然后倾过去,在她耳边低语了什么。
    孙周延呆坐在那儿,耳朵烧得通红。许久,才像个傻子似的痴笑起来,捂着脸发出近乎啜泣的颤笑声。
    但她们还是进了庙里,恭恭敬敬地上了一炷香。潇潇看着身旁的人,满脸认真地念着些什么,也低下头来,默默许了一个愿。
    “永远在一起吧。“她张开眼,看着不悲不喜的诸天神佛。

    一转眼就快到期末了,两人变得愈发忙了起来。孙周延还能勉强应付,可潇潇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宿舍了。
    她听见敲门声,忙不迭地穿上拖鞋就跑了过去,“潇——”映入眼帘的却是同班的Luda。她立刻垮了下来,但还是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Luda啊,找我有事吗?”
    “哦,没有,就是来看看你这小鬼一个人在宿舍里憋死了没有啊?”Luda笑笑的走进来,看见桌上摆着的两份盒饭,不禁咋舌道:“哇,孙周延,你是猪啊,居然能吃两份盒饭?”
    “没有!”她赶忙辩解道:“另外一份是留给我室友的。”
    Luda看了她一眼,十分不信的样子:“好吧,你说室友就室友吧。”
    “不是,你到底有什么事?”周延感到有些烦躁。她虽然很喜欢Luda,但不是程潇这件事还是让她感到有一口闷气憋在胸口。
    “你不是翘了昨天传播学的课嘛,喏,期末重点给你!”Luda将手中的书扔给她,“话说你是不喜欢这个教授吗?怎么老是翘他的课?”
    “没有…”周延抓了抓头发,“我要接…我朋友回家,正好跟他的课挨着,所以老是赶不回去。”她连续在舞蹈教室的门口等了几天,却没有等到程潇从里面出来的身影。或许下次该去找个舞蹈系的人来问问她们的课表了。
    “好吧。”Luda见她这个样子,也不想再多待了,转身准备离去。“哦,对了,压力不要太大。如果心情不好的话,可以跟我说。”她忽然回过头来,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
    “知道啦知道啦。”孙周延摆摆手,赌气地躺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她听见Luda关门的声音,又听见脚步声向自己靠近,心中顿时一阵无名火起,“你到底还有什么…”便愣在了那。
    她看见程潇站在自己面前。多日不见,她的小姑娘憔悴了许多,眼下都是深深的黑色,那双原本水灵的大眼睛疲惫的看着自己。急忙翻身下了床,她的小姑娘怎么这么虚弱,像是一碰就会碎的薄瓷娃娃一般。孙周延收住了手上的力道,小心翼翼的抱住眼前的人,“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你是Luda呢。”
    “Luda?她不是刚走吗?”潇潇有些疑惑的回头看了看,“她来找你干嘛?”
    “没事,只是送个笔记。”周延不想多费唇舌,赶忙拉着她坐下,“你去哪儿了?怎么好多天都没回宿舍?”
    “哦,”女孩倚在她的怀里,声音小小的:“我生病了,被姐姐接回家住了几天。抱歉,一时太急忘了跟你说了。”
    “你没事吧?”孙周延搂着她,看着女孩困顿的神情,心疼得几乎要掉下泪来,拍拍床铺让她躺在自己身边。
    “没事。只是太累了而已。”女孩倦倦的说着,手指下意识的玩着她的衣领。 “恩熙。”她轻轻的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喜欢上其他人?”
    孙周延刚想脱口而出“没有”。可是转念一想,这个人一言不发就丢下自己离开了那么长时间,害得自己等得那么辛苦,心中便添了一丝委屈,想要气气她。
    “有啊,我最近在跟Luda谈恋爱呢。"她调皮地说,想要逗怀中的小姑娘吃醋。
    没想到对方只是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一边吃力地从床上爬起来,满眼都是那天,自己匆匆忙忙从舞蹈教室赶回来的时候,却看见孙周延正怀抱着另外一个女生,用鼻子亲昵地蹭着对方的脸。
    她隔着窗户又看了一眼那个女孩俊俏的侧脸,退后两步,终于没有推开教室的门。
    周延见她真的生气了,一下子慌了神,看着程潇黑着脸往门外走去。“潇潇!”她连忙跟上,”哎呀,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最近都不在嘛。“她还只是个孩子,有太多太多漫溢出来的温柔与热情。她喜欢这个世界,喜欢每一个朋友,想要和她们亲近。她和9个姐姐妹妹们生活在一起,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
    潇潇不是不知道,却止不住心底的难过。她想要生气,想要大发雷霆,想要甩脸走人。可是当看见孙周延眼里的温柔和单纯的认真的喜欢的时候,却总是狠不下心来。
    孙周延一把拉住她,却在看到女孩眼中的泪水时软了下来。她想哭,有些不知所措,内心的思念和委屈一下涌上心头。她不懂为什么潇潇总是不在,明明是室友,应该一年到头都在一起的。可她却总是望着空荡荡的床铺,想念那个本应该属于自己的小姑娘。
    就在愣神的那一刻,程潇挣脱了她的手。当周延追出门外的时候,走廊上已经不见了她的小姑娘。她跑出宿舍楼,四处张望着,却不见半个人影。“她会去哪儿呢?”孙周延思考了一下,拔腿便往旧楼的舞蹈教室跑去。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三层楼,她能够听见音乐声,正在放着一首耳熟的芭蕾舞曲,舞蹈教室还亮着灯。“潇潇!”当她冲过去的时候,里面的灯忽然灭了。
    “潇潇!潇潇!”她拼命拍打着教室的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身体不舒服,不能把自己关在舞蹈教室里啊!“
    可是房间里只是死寂,借着微弱的月光,她贴着窗户往里看进去。舞蹈教室空荡荡的,唯有几个黑暗的角落看不真切。不知是因为怕黑还是什么缘故,孙周延只觉得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巨大的恐惧感令她喘不过气来。
    她觉得自己恐怕再也见不到程潇了。

    老秋接到妹妹哭着打来的电话,深夜开车过去把人给接了回来。“到底怎了啊?”大大小小的姐妹们都拥到她身边,看着孙周延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然后…我们就…吵架了。我不是故意的(打嗝)我只是…然后她跑走了…我追到旧楼的舞蹈室…可是没有…没有人…”
    “旧舞蹈室?”大姐听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不由地皱了一下眉头,“旧楼的舞蹈教室不是封了吗?”她询问地看着小自己一届的老秋,对方肯定的点点头:“起码我在学校的那几年,舞蹈教室都是封闭不让人进的。”
    “为什么?”老小夏天好奇的问道。
    “因为死过人…”大姐突然愣了一下,推了推还在哭着的妹妹,”等等,小延,你说你喜欢的那个妹子叫什么名字?“
    小延抽抽搭搭的说:“叫…叫程潇,是我室友。”
    屋里年纪比较大的几个姐姐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多了一份凝重的神色。
    “小延…”终于,知妍姐姐开口了,“你…没有室友啊。”
    老秋“啧”了一声,恨恨的抓了抓头发,“我就说让她一个人住着不好,太孤僻了容易憋出病来,你们都说没问题没问题,这下出事了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周延被她们搞迷糊了,“我有室友啊,潇潇就是我室友。”
    金知妍狐疑地看着她,终于,还是决定说出来:“小延,你原来的室友暑假的时候出意外进医院了,推迟一年入学,所以学校就没有重新分配室友。况且我们去过你宿舍几次,根本没有其他人啊?“
    旁边的夏天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雪娥欧尼,你还没说完呢,舞蹈教室是怎么回事啊?”
    “就是…”雪娥有些晃神,记忆中的惨案逐渐浮现在眼前:”那是四年前,我上大一的时候了。”她想了想,“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吧,学期结束的时候。有个叫程潇的中国女留学生,舞蹈系的,下课了之后偷偷溜到旧楼的舞蹈教室练习。但是旧楼的教室本来就比较老旧,不知道为什么那天舞蹈教室的锁坏了,就把人给反锁在里面了。那孩子好像本来身体也有问题,心脏病发作了出不去,就死在里面了。”
    “后来学校就严令每晚清空教学楼,而且那间舞蹈教室也封存不用了。”老秋在一旁补充道。
    “对了!”雪娥忽然大叫一声,“我还跟那孩子一起合过影呢。”她冲回自己的房间,过了一会儿,拿着一张封塑的照片跑了出来。
    周延半信半疑地接过她手中的照片。那是一张年级大合照,上面写着“成均馆大学2014级新生入学合影”。她眯着眼,指尖慢慢的划过每一张小小的面容,终于在其中一处停了下来。
    夏天看着平日里活泼好动的周延欧尼忽然沉默了下来,指尖反复摩挲着照片上的人,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恋人的脸庞。接着,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的砸在照片上。她的身体开始发抖,喉咙深处发出呜咽的哭泣声。
    泪眼朦胧之中,孙周延看到,站在人群之中,那张熟悉的洋娃娃般的脸。
    记忆仿佛重新修改过的照片一般,重又回到她的脑海中。潇潇总是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在她前面就是Luda。自己回头的时候,总是忽略了Luda正害羞地冲自己笑。
    她一定也以为自己上课用镜子偷看的是她,因为在她后面,只是一排空荡荡的桌椅。
    那张纸条,在同学们的好心传递之下,终于来到了Luda的手中。
    自己一个人逛遍了首尔的大街小巷,在投双份硬币的时候,公交司机总是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她独自一人在南山塔前挂了同心锁,上面写着“永远在一起”。如今那个锁也不翼而飞,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孙周延忽然记起,自己第一次见到程潇,并不是在宿舍里。
    开学的前一天,自己一个人在校园中闲逛的时候,忽然听见了音乐,是那首著名的芭蕾舞曲《天鹅之死》。她好奇地循着声音走过去,就看到一个女孩正在旧楼的舞蹈教室内翩翩起舞。垂死的白天鹅在如泣如诉的音乐之中轻轻抖动双翼,立在虚弱的足尖之上,最后一次,仿佛看着昔日蓝天的幻影,想要再度振翅高飞。只是一瞬的花火,她便陡然坠落在地,美丽的脖颈无力的弯曲着,渐渐合上了那双美丽的眼睛,俯于那片生养她的大地之上。
    她看得呆了,丝毫没有注意到音乐已经停止。女孩轻巧的从地上站起来,转过头来,正看见了扒在窗外偷窥的孙周延。
    程潇看着那个清秀的少女一下子跳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她挥了挥手。那是在这个时空里第一个看见她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能看见她的人。于是她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比在嘴唇上,冲窗外的人调皮的眨了眨眼。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孙周延哭着扔掉手中的照片,”不可能!我的潇潇是真的!“那么多个日夜的朝夕相处,女孩的笑容,她安静时乖巧的模样,她犯困时孩子般的嘤咛,她看着自己时眼中深深的温柔。
    她搂着自己,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叹道:“恩熙啊,只看着我就好了。”

    故地重游,小选抬头看着眼前的公寓楼。每年的这一天她都会回到这里,来看看三个人曾经一起住过的房子。她穿过熟悉的前门,来到走过千百次的公寓楼门口。
    天还是蒙蒙亮,有一个少年蜷缩在楼门洞里,晨露打湿了她的衣衫,隐隐透出纤细的四肢。她小心翼翼的想要绕过地上的女生,却还是不小心把她给吵醒了。那孩子大叫着醒过来,看到自己,愣了一下。
    “对不起。”她有些害怕,转身想要走,却被对方叫住了。
    “不好意思,请问您认识一个叫程潇的人吗?”少年双眼红红的,看向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勉强支撑的希望和无限的悲伤,像极了四年前的自己。“她是成均馆2014级的学生,舞蹈系,从中国来的,住在这里的三楼左边那间公寓。”对方结结巴巴地说着,渴望地看着她:“请问…你有没有见过她?”
    小选不知道对方是谁,但还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不知为何,眼前这个仓皇的少年让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和潇潇躲在被窝里讲心事的时候,那个小自己三岁的妹妹看着天花板发呆道:“你相信吗,我跟未来里的某个人恋爱了。”
    “是嘛。”自己嘲笑道,“那我的未来妹夫叫什么名字啊?”
    ”叫孙周延,不过我喜欢叫她恩熙,恩情的恩,光明的那个熙,念起来很可爱。“女孩轻轻的念着那个名字,带着撒娇一般的尾音,总带着一些甜蜜,“恩熙呀…恩熙呀。”
    “哟,那您这位恩熙同志怎么样啊?”
    潇潇想了想,笑了:“她超可爱的!虽然平时经常发疯,还冒冒失失的,但其实她特别细心,总是会叫我好好吃饭,叫我不要太累了,坐车还会叮嘱我一定要系好安全带,有种老妈子的感觉。别看她平时大大咧咧的,但心比谁都温柔,经常为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事就哭鼻子。你知道我又不擅长哄人,所以也是烦呐。“说罢,甜蜜的叹了口气。
    小选看着她这个样子,笑着呼噜了两下她的头毛,“好啦,别发你的春秋大梦了,给我好好学习去!”
    如今看着眼前的女孩,她几乎不敢相信曾经听过的预言。小选觉得自己喉咙有些发紧,用颤抖的声音问眼前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孙周延。”

    “这些,就是潇潇的东西了。”小选搬出一个大纸箱,“她的衣服我还留着,都在衣柜里。”
    “谢谢。”孙周延看着眼前的箱子,这么小小的一个箱子,就是她爱着的小姑娘在这世界上留下的全部。她抚过一个个玩偶,照片,芭蕾舞鞋,仿佛能够想象到那个女孩将玩偶堆在床上,在里面打滚着,甜甜的笑的模样。
    她拿起一本熟悉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艺术史"三个字,她曾偷看过那人伏案记笔记的样子,翻开,忽然笑了出来。
    果然是自己还认不全的中文字,掺杂着韩文,还有一两个英文单词。潇潇的塑料韩语啊…自己还没有完全教会她呢。
    自己还没有教会潇潇那些叩动自己心扉的文章,还没有给她看过自己偷偷写的蹩脚的情诗。
    自己还没有教会她如何两个人生活在一起,找一份能够填饱肚子的工作,下班买菜、做饭,过着普通情侣一般的生活。
    自己还没有用最发自肺腑的语言向她道歉,求她原谅,告诉她自己一直深爱着的只有她。
    孙周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直到看不清眼前的字的时候,一抹眼睛,满手都是泪水。
    她翻到笔记的最后一页,在小小的角落里,写着一句韩文。
    「은恩」
    「서熙」
    「사랑爱 」
    穿过所有错过的时光,重又回到她的眼前。
    小选坐在屋子里,忽然听见门外爆发出一阵凄怆的哭声,那是一个少年人心碎的哀鸣。

    最后孙周延是在姐姐妹妹的劝导下回到了大学。宿舍空荡荡的,她将脸埋在对面床的被褥里,贪恋的想要嗅到那人最后一丝残留的气息。
    浑浑噩噩的度过了最后一周,向Luda道了歉。她坐在最后一排,总是呆呆的看着教室的后门。仿佛某一刻,那个女孩就会推门走进来,看到她,悄悄的比一个“嘘”的动作。
    学期结束的最后一天,孙周延站在旧教学楼前,凝望着三楼的教室。几个工人有些奇怪的看着她,但也没管,只是在大楼前拉起了施工横幅。
    “等等,怎么了?”女孩连忙拉住其中一个工人,慌张的看着他们手中的横幅。
    “哦,这栋楼老了,等学生们都放假回家了,今晚就拆。”
    就连我们的最后一丝回忆,也要荡然无存了吗?
    孙周延回到家,没有心思做饭。这几天她一直在读潇潇留下来的日记,那些零碎的小事让她觉得她的小姑娘还在生活着,快乐又烦恼,坚强而脆弱。
    “8月24日:
    我发现了一件神奇的事情。原本我正在舞蹈教室里面练习,可是打开门,却发现自己跑到了2018年!可惜大家都看不见我,除了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看到我了,还冲我打招呼,真好玩。但是回不去真的吓了我一大跳,后来发现如果把音乐正放四遍,再倒放四遍的话,我就能顺利回来啦!哈哈!“
    “8月25日:
    大学开学的第一天,开心!今天我又穿越了一次,居然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宿舍里???这叫哪门子穿越啊!不过昨天的那个人居然是我的室友,所以她也跟我住在同一间宿舍吗?看来是的,哈哈,只不过是差了4年。
    吃到了特别好吃的海带汤。“
    孙周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从床上爬起来,跳上自行车就往学校飞奔。已经快到午夜了,远远的就能看见巨型的机械竖立在校园之中,正虎视眈眈的准备对旧教学楼下手。她扔下自行车,潜入教学楼旁边的树丛之中。
    正门是没法走了,她绕过作业的工人,找到一扇还没被封死的窗户,凭借着长手长脚一跃而上,扒住窗沿爬了进去。
    她顺着楼梯跑到三楼,舞蹈教室就近在眼前,可是门却被锁死了。她犹豫了一下,脱下外套包住自己的胳臂,用力击碎窗户玻璃,踩着满地的玻璃碴翻了进去。
    窗外,警戒的声音已经响起。少年满头大汗地翻出手机,黏稠的血液顺着被划破的手掌流出来,将屏幕抹得有些看不清楚。
    “天鹅之死…天鹅之死…”她搜到了那首芭蕾舞曲,放到循环播放,摆在自己的身边。
    孙周延的心忽然一下子静了下来,看着镜中的自己。还挺帅的,就是衣服被碎玻璃割破了一些,有些不太得体。不过没关系,她相信潇潇不会介意。
    她看着眼前的镜子,听着窗外重型机械移动的声音。忽然发现镜子的下边出现了一块圆圆的白雾,就像是有人在上面呵气一般。
   接着,一道痕迹从雾中浮现出来,缓缓的画着一道短横。
    “周延啊。”
    潇潇感到胸口一阵发闷的钝痛,从后心辐射开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教室的门被锁住了,她忽然有些后悔,当天就那样生气的甩手走人。
    周延要是再也见不到自己的话,会哭吧。那个小哭包,张着嘴嚎的样子好笑死了。
    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到这行字,但就算自己道过歉了。女孩剧烈的咳嗽了两声,感到心口的剧痛稍有缓解。她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来,冲玻璃哈了一口气,一笔一划地写道。
    “周延啊。”
    “我是程潇。”
    孙周延伏在镜子前,一边流泪一边看着上面缓缓浮现出来的字迹。她知道,就在这间屋子里,在另外一个时空中,她的小姑娘此时正在经历着莫大的痛苦。
    “对不起。”
    “我爱你。”
    “你还爱我…”最后一个字出现得极为缓慢,潇潇只觉得眼前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黑色,四肢已经麻木了,她几乎感觉不到指尖的触觉。
    “…吗?”在失去知觉的最后一秒,她仿佛看到镜子上忽然又出现了一块白雾。
    孙周延拼命的镜子上呵着气,飞快地在上面写道:“我也爱你。”可是那边再也没有任何回应,她跌坐在地上,怔怔的看着光洁如新的镜面,第四遍倒放已近尾声。
    挖掘机巨大的挖铲自上而下朝着老旧的教学楼铲下去,水泥块混合着钢筋如同碎屑般掉落下来,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

    宿舍的门被打开了,程潇有些好奇地转过头去,心中猜测着自己的大学室友究竟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看到一个高个子的女生跌跌撞撞的跑进来,身上的衣服破了,胳臂上还在流血,就像是刚跟人打完架回来似的。那个女生看着她,眼神中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复杂情感,绽开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笑容。
    “你好,我叫孙周延。”

第二十七章 硬币的两面

玛利亚希尔的玫瑰花:

    白天的野玫瑰酒吧是一个悠闲而雅致的早餐和简餐厅。穿着西装的玛利亚希尔坐在角落的座位上,一边看着报纸一边吃着柔嫩的炒蛋和焦香的面包,与店里的其他上班族别无二致。

    一个人端着一杯咖啡来到她的面前:“不好意思,请问这个座位有人坐吗?”她抬头看了一眼来人,客气的伸了伸手:“没事,你坐吧。”

    “我查了,没有你想要的情报。”对方喝着咖啡,只有低语传入女人的耳中。

    “别跟我来这套。”女人漫不经心地翻着报纸,“说说没有登记在档的消息吧。”

    “这个…”

    “别装傻了,美国海军每天有多少潜艇偷偷游弋在各大洋中收集情报?我不相信每一艘都能点得上数。”见对方不说话,希尔决定给他增加一点点压力:“我手上有一艘不知名的核潜艇,使用的是铀235核燃料,现在正被一伙生化恐怖分子作为水下基地使用。如果到时候真被我查出来是属于美国海军的,恐怕两边都不好交代吧。”

    来者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好吧,我说,但这件事是绝密情报。”

    “放心,我什么时候出卖过你?”希尔喝了口咖啡,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大约一年之前,我们在波斯湾遗失过一艘核潜艇。当时正是水下静谧作业,我们认为是被敌军截获或击沉了。”

    女人点点头,看来自己的猜想得到了一定的印证。她吃完最后一口面包,拎起脚边的公文包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野玫瑰。

 

    开车回去的路上,希尔将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许多事件在脑海中摊开,反复琢磨着。

    一切都始于尤马沙漠中的那次任务,黑寡妇于密封的基地之中取出了一份设计图纸。后来根据技术科的分析,认为他们在制造某种包含外星材料的高强度武器外壳。

    之后她们在圣迭戈港截获了一批正欲送出国的成品武器,其中包含了一些人工神经的原型产品。

    再后来就是寇森来找她并案,发现两人分别追查的两个任务实际上是同一个案子。寇森那边发现了一个研究武器和人工神经的实验室,一部分图纸和零件送去了位于尤马沙漠的基地,一部分被送去圣迭戈港等待送出国。两案合并引导他们来到了罗德岛的监狱式实验基地,巨大的爆炸声,地面在脚下崩裂,敌人枪口下的绝望与屈服…

    希尔将车停在路边,闭上眼,努力想要甩掉眼前疯狂的画面,血液在耳中轰鸣着。她又想起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密闭空间,那永远逃不过的恶魔般的低语,在她脑海中不停不停的响着:“你的政府不过是一个谎言,你也是帮助他们蒙骗人民的一份子…你不过是一个工具,用完即弃…你没有价值,没有人需要你…”

    是啊,没有人需要她。她的父亲视她为杀死自己妻子的凶手。军队拯救了她,给了她一个目标,可在内心深处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建立在 “有用”的基础上。如果她在战场上牺牲,第二天就会有新的指挥官坐在她的办公室里。

    此刻她多么想要有人安慰,紧紧的抱着她,告诉她没事了,她是安全的。可是脑海中的思绪还在尖叫着,撕扯着,在每一根快要绷断的神经上重重的碾过。希尔死死的攥住手中的方向盘,

    “咚!”

    “咚!”

    “咚!”

    额头撞在方向盘上的闷响在单面玻璃的掩盖下无人知晓。车辆来来往往的路过,华府依旧有序而繁忙,大都市之中没有人会在意一个人安静的崩溃。

    此时离玛利亚希尔的28岁生日才过去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当她回到神盾局的时候,早已整理好了心情,大步流星地走向维多利亚汉德的办公室。

    “希尔特工,”汉德从一堆报告中抬起头来,“有什么结果吗?”

    “他们确实弄丢了一艘核潜艇。”希尔思索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我怀疑L&B的产品不仅仅是那些铁脖子强化人而已。”一种不祥的预感始终在她心头萦绕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在利用外星材料研究某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是为了出口给国外吗?”汉德思考了一下,“我们发现他们有几批运往伊拉克的可疑物品。”

    玛利亚思索了片刻,迟疑地摇了摇头,“如果只是为了赚点黑钱的话,没必要花费那么多的心思。况且他们不必在本土制造成品再运到国外去,这也有点太支持美国制造了。”洗脑时的话语又在耳边响起:“你的政府不过是一个谎言…”

    她心中一凛:“我怀疑这次可能是本土恐怖主义,他们针对的是美国政府。”军人的经验将所有零散的武器装备都归入了一场精心策划的战斗计划之中,“高破坏性武器首先摧毁主要目标,再由强化人部队进行后续的作战任务。他们在筹划着占领或摧毁某个重要的政府设施。”

    两人同时意识到了这个任务的严重性,一场如此精密筹划的大规模攻击,不可能只是简简单单的炸几栋政府大楼而已。

    “我立刻去申请最高优先级。”汉德一边说着,手上已经开始打起了报告。

    “我去把所有能用的人手都集中起来,从现在开始我们需要集中在这个案子上。跟西特韦尔说,让他赶紧摸清楚这个马克雷克斯到底是什么人!”希尔一边说着,一边狂奔出了办公室的门。

第十八章 搜寻,一段往事

感动美帝好前妻又上线啦!一边吐槽一边拼命找小副局还顺便和寡姐互相看不顺眼。寡姐解锁了一段和希尔的前尘往事…

玛利亚希尔的玫瑰花:

    “我们在L&B公司主建筑下方找到一条秘密隧道,连通着大西洋,还有潜艇引桥和浮码头。”弗瑞面无表情地念完了手中的报告,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站着的两个特工:“也就是说当我们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坐潜艇逃进大西洋里去了。”

    “是的,这是我们前期勘测的失误。”寇森主动承认。中年男人的脸色很糟糕,他已经连续72小时不眠不休,一直在指挥搜救和调查工作,“我们相信失踪的四名特工应该是被俘虏了,也在那条潜艇内。”他说,“我们立刻启动了搜救程序,但是目前为止还一无所获。”

    弗瑞似乎思考了一下,摆摆手:“去吧,需要什么资源就自行调度。”他又转向旁边腰间裹着纱布的女特工,“罗曼诺夫,你他妈给我好好休息!我还有别的任务要交给你呢,你不能这样一幅鬼德行的去一家大公司卧底。”

    “可是…”黑寡妇还想争辩,但是看弗瑞丝毫不在意那四个失踪特工的死活的样子,还是选择了不要引起他的过多注意。

    她跟随着寇森默默的走出局长办公室,身边的男人忽然开口了:

    “梅特工已经从夏威夷赶回来了,她将会带队寻找希尔特工他们。如果你还有别的事的话,可以不用参加搜救行动。”他的语气很温和,丝毫没有苛责的意味在里面。可是黑寡妇却还是像被扇了一大耳光似的,火辣辣的疼。    她知道那是羞愧,在过去的72小时内,娜塔莎一直在一遍遍地在脑海中过着全过程:她们进入L&B公司,被围困,遭遇敌人,等等等等。一切的一切,归结到最后,都变成一个尖锐的问题扎在她的心口:如果当时她立刻去支援希尔她们的话,是不是就可以避免这一切?

    没有人会指责她做错了什么,她受伤了,就应该立即撤退,不必再去为别人拼命。可这并不是她当时迟疑的原因。

    娜塔莎太清楚了,当时在她脑海中划过的念头是:“我要不要借机摆脱掉这个人?”她怀疑希尔在暗地里调查自己,她怀疑就是那个人调阅了斯克莱塔的档案,而自己只要什么都不做就能除掉一个隐患。

    可是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她知道这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借口罢了。那些警铃大作,那些猜忌、害怕、怀疑,不是因为一份被时间遗忘的档案,而是因为那些深夜的球场聚会,那些共享过的披萨饼和饮酒聊天,那些完全已经超越了弗瑞交代她的工作内容的刺探和调查。

    当她看着那个吞噬了玛利亚希尔的深坑的时候,才忽然明白为何一个年轻特工会给自己带来如此大的危机感。

    黑寡妇摇了摇头,抬眼看着寇森,表情里带着严肃:“不,我想要找到她,其他任务可以暂时缓一缓。”

    寇森的脸上似乎闪过片刻的惊讶,但是又被欣慰所替代。他微微地扬了扬嘴角,推开旁边会议室的门:“那么就进来吧,罗曼诺夫特工,我们马上要开始布置任务了。”

    会议室里已经有人了,一个亚裔的女子正低着头仔细研究着手中的资料。当她看到黑寡妇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秒钟的敌意,然后立刻又恢复到公事公办的状态中去了:“我度蜜月度到一半就赶回来了,现在什么情况,你们有线索了吗?”

    “很不幸的是,希尔身上的追踪仪信号消失了,目前我们只能认为是被对方切断了。”寇森叹了口气,“他们逃进了大西洋,在潜艇航程范围之内我们简直是在大海捞针。L&B公司那边不要想了,他们的律师团已经将他们的所有产业都保护了起来,我们很难在短时间内绕过那么多司法程序。”

    “所以我们根本就是在抓瞎。”梅姨脸色凝重的总结道。

    “我已经下令监控所有的港口和海岸,他们终归是要上岸的。”寇森回答道,“所有的队伍都已经收到了我们的通知,提醒他们留意和L&B相关的一切行为。我们的小队已经在各地黑市搜寻任何人工神经或者符合我们之前查获的那批武器规格的交易了。”

    “我也已经叫我的联系人各处去寻找了。”黑寡妇补充道。

    “文件上说他们在进行一些人体实验,”梅姨不理睬她,继续翻着手中的资料,“我们是不是应该假设他们会在希尔她们身上做同样的实验?”

    寇森叹了口气,“不幸的是,我认为这极有可能发生。”他说,“特别是在梅瑟岛任务中,他们失去了一大批成品实验品,会需要更多的新实验品的。”

    “那我们要赶快了,”梅姨有些烦躁的按了按太阳穴,“毕竟你了解那家伙,她的生存率相当飘忽。”

    “什么意思?”黑寡妇像是一条受到惊扰的毒蛇一般,立刻抬起头来。

    “所有神盾局特工都会接受一系列的生存几率的测试,以确定我们在特殊情况下的生存几率。包括被俘,被围困,失去战斗力等状态下,也测试我们叛变的可能性。”寇森解释道,“每个高级特工都要不错的分数,当然希尔特工的分数比较…两极化。”

    “这小王八蛋简直是打不死的小强,”梅不耐烦地插嘴:“基本上她能利用手边能够获取到的一切资源,把她丢到核废墟里活个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

    “但是前提是她认为有这个必要性,”寇森说:“你不会想知道她想出来的那些运送情报的方法。但如果她认为顺利逃脱的几率已经过低,而且损失不大的话,就——”他用双手做出一个往外扩的姿势。

    “她能给你制造出你见过的最大的蘑菇云来。”梅说完,摇摇头,恨恨的说:“我真庆幸我已经跟这家伙没什么关系了,不然我真会恨死她的。”

    娜塔莎看着两人谈论希尔时的模样,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掩饰不住内心的担忧。他们是真正关心希尔的人,和她亲近的人。娜塔莎内心希望自己也有机会去认识一下他们口中的那个希尔,去真正的了解她。但前提是她要活着回来。

    “由于实验室启动了自毁装置,我们能够挽救的文件不多。”寇森说,“神盾局的科学家们在研究那些被改造的人类,他们的杏仁核、额叶和前额叶皮质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改造,被植入了一些人工神经,将他们变成了没有恐惧心理,只懂得愤怒和攻击的人形武器。”

    “解释了为什么他们像僵尸一样,不断的进攻,不晓得后退。”娜塔莎点点头。

    “还有,”寇森补充道,“这个可能是因为手术后遗症——但是他们的脖子处植入了金属外壳,为了保护脆弱的颈椎和大量的人工神经。”他很贴心地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看了娜塔莎一眼。

    红发女人心领神会,明白这就是自己当时没有一击毙命,导致触发了警报的原因。

    “玛利亚是不会等到上手术台的,”梅皱着眉头道,“那么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寇森伸出一只手来,示意她保持冷静。“根据黑寡妇提供的现场报告,他们的改造手术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洗脑,他们必须先让实验品失去自我意识,服从指令,才能顺利进行第二阶段的神经移植和之后的操控,这样给了我们一点时间。”

    梅点点头,但是能够看到她依然咬着后牙槽,“好的,我立刻就去搜寻L&B旗下有可能作为实验地点的产业。”

    “我已经开始做这事了,欢迎你帮一把手。”寇森点点头。

    “我已经伪造了L&B公司的身份,明天就能去马克·雷克斯的秘书室报到了。”黑寡妇忽然开口了,让两人都有些惊讶。

    “娜塔莎?你不是还有那个任务…”寇森疑惑地看着她。

    “我跟局长商量延后了,”女人气定神闲地说,“人是我丢的,先把她找到再说。”

    身边的梅轻哼了一声,黑寡妇没有理睬她,只是继续看着寇森:“有什么事情,一定及时通知我,我先去做准备了。”说罢,她便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

    “黑寡妇。”她才走到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转过头来,就看到梅用那种不耐烦又饱含深意的眼神看着她,“不要鲁莽,小心打草惊蛇。”

    “我永远都不会的。”她冷冷地回答道,然后转身离开。

 

    两天,整整两天,她们一无所获。马克雷克斯神龙见首不见尾,根本没有在办公室出现过,黑寡妇开始有些烦躁不安了。她已经将L&B公司的所有文件过了两遍,却还是没有找到任何可靠的线索。看来这个人狡猾的很,将他的合法生意和非法实验分得很开。

    寇森那边也没有什么进展,他们依然没有找到那艘潜艇,怀疑它早已在雷克斯的某个私人港口上岸了。这就让希尔的处境更加危急。

    最令人失望的是,弗瑞那边已经下令放弃大规模搜救了。

    “为什么停止大规模搜救?”女人重重的拍在局长的桌子上,把独眼的中年人吓了一跳。

    “神盾局是一个政府机构,”中年男人叹了口气道:“我们不可能为了一个八级特工而停止所有正常运作。更何况,距离他们失踪已经五天了,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我们不能再往里面扔人力物力了。”

    “可是…”

    “可是什么,娜塔莎?”弗瑞忽然有些好奇的靠在椅背上,一只独眼审视的看着她,“你怎么忽然对一个特工这么感兴趣了?”

    “因为人是我丢的。”黑寡妇知道这是个差劲的借口。

    “你丢的人不少了,不缺这一个,从来没有见你这么在意过。”弗瑞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漏洞。

    娜塔莎叹了口气,承认道:“因为我怀疑是她调阅了斯克莱塔的文件,我需要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她背后是不是还有人。”

    弗瑞“哦”的点了点头,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或许这跟你并没有关系呢,也许只是她跟斯克莱塔的私人恩怨。”

    黑寡妇“切”了一声:“怎么可能,她进神盾局的时候斯克莱塔早就提前退休了好吗。”

    然后她注意到了弗瑞脸上的表情,顿时内心涌起一阵怀疑:“难道她真的跟斯克莱塔有过什么过节?”

    弗瑞享受了几秒她内心的煎熬,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丢到黑寡妇面前,“档案室的特工翻了十几年的旧文件,找到这个。”

    娜塔莎看了他一眼,将信将疑地打开面前的文件夹。里面是一份儿童福利机构向神盾局发出的正式投诉函,附带着一叠伤情鉴定报告和照片。

    “姓名:玛利亚·希尔,性别:女,年龄:17岁。右臂骨裂,头部割伤,眉骨骨裂,轻微脑震荡。”她诧异地看着照片中那个瘦瘦小小的孩子,瘦削的脸上裹着厚厚的纱布。可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笔直地盯着镜头,眼神中带着冷静和坚决。娜塔莎的指尖轻轻的抚过那稚嫩的轮廓,内心不禁涌起一阵复杂的心情。

    “据受害者证词,一名名叫斯克莱塔的神盾局特工对她进行了无缘无故的殴打,导致她受伤。儿童福利机构接到医院的通知,经监护人同意对神盾局发出正式投诉,并且希尔家保留对斯克莱塔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这事儿对于神盾局来说,就是一个丑闻。”弗瑞说,“不仅仅是因为我们的特工殴打了一个孩子,而且居然还被这个孩子准确的掌握了所有信息,包括神盾局的存在。”他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如果老是追捕不到你只是让他升职无望的话,那么这个事儿就是彻底断了他的路。”

    “这事后来的处理结果,是斯克莱塔被降级为4级特工发配去了档案室,然后在那儿提前退休。”弗瑞说完了之后,抬眼看着依然面无表情的黑寡妇:“现在我帮你解了这个惑了,你能够安心回去工作了吧?我听说马克雷克斯最近莫名多出了一名秘书。”

    娜塔莎没有做声,良久,她才抬起头来,轻轻的问:“她是因为什么事情被斯克莱塔揍成这个样子的?”

    弗瑞耸耸肩:“线索在这儿就断了,你也知道的,斯克莱塔的文件有一部分已经被销毁,再也找不到了。或许这就是其中一部分。”

    黑寡妇无言地盯着手中的文件。“我必须要找到她,尼克。”她忽然说,“我必须找到她,她可能救过我一命。”

第十七章 菲尔·寇森的任务(下)

这章实在是太长了,就当一集正片看吧。我终于把小副局给弄没了。

寡姐表示:扶朕起来,老娘还能打十个!

玛利亚希尔的玫瑰花:

【分级提醒】R级,有部分血腥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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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瑟岛位于罗德岛以南两海里的位置,是一个0.05361平方千米的人工岛,属于富豪马克·雷克斯的私人财产。小岛四面环海,岛上的建筑分为两部分:L&B生物科技公司的五边形办公楼和员工生活区域。两条飞机跑道依靠着主建筑在岛的北端,减小噪声和方便人员物资进出。生活区在南边,也就是这次行动的切入点。

    当她们借着夜色的掩护靠近,从夜视仪中第一次看到那个小岛的时候,黑寡妇就用一种近乎厌恶的情绪喃喃道:“Alcatraz.”

    希尔挑了挑眉毛,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你去过?”

    “出过一个任务,类似的一个海岛监狱。显然AlcatrazIsland为其他的一些政府提供了创意。” 黑寡妇仿佛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进攻者的噩梦。”

    “所以,Delta小队,还有希尔特工。我们希望你们格外谨慎,尽量不要打草惊蛇。”寇森从旁边走过来加入了两人的对话,“最好是能解决掉所有的哨兵和监控,这样方便大部队进入接应。”

    黑寡妇看了他一眼,“这可不容易。”

    “我知道。”寇森微笑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就是为什么我找来了最好的队伍。”

    希尔好笑地看着黑寡妇脸上流露出来的那副假装厌恶的表情。寇森简直是他们这一群有着自毁/毁灭他人倾向,神经病,自大狂,妄想症患者中少有的正常人类。有时候她觉得他对待Delta小队的态度就像是一个搞笑的老爹带着俩叛逆期的熊孩子一般,充满了无可奈何的宽容和发自内心的温暖。

    有时她挺羡慕寇森的。可惜玛利亚希尔已经被过往的伤害铸造成了一个冷漠的人,没有那么多温暖可以施与他人。

    “Delta小队,希尔特工,做好空降准备。”寇森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希尔看着黑寡妇仿佛松了口气一般的站了起来,最后检查了一下身上的武器,穿好伞包,走到机舱门前。

    “我和巴顿先下去,然后给你一个信号你就下来,好吗?”临跳伞前,娜塔莎转过头来看着她。

    希尔点点头,看着对方灰绿色的眸子。迟疑了一下,轻轻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黑寡妇似乎没有意料到她的话,愣了一秒,才挤出一个近乎温柔的笑容:“你也是,希尔特工。”

    昆式战机无声的潜行在黑夜之中。一瞬间,希尔听到了风声呼啸。  

    三分钟后,耳机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Delta小队抵达目标位置,你可以下来了希尔。”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整了整身上的装备,纵身跃入茫茫黑夜。

    像每个训练有素又有点自毁倾向的神盾局特工一般,希尔撑到最后一秒才打开降落伞,落地时的速度让她向前冲了好几步。

    “希尔向指挥,我已顺利降落在指定地点。”她站起身来,左右张望了一下,就看到黑寡妇和鹰眼正在不远处,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

    “很好。”寇森在声音从耳机中传来:“职工生活区在你们的东北方向,你们可以想办法在那儿偷两套制服。”

    黑发的女人摇了摇头,余光瞄着正径直往目标建筑走去的Delta小队:“你知道他们不会去的。”

    “我知道。”寇森的话中透露出无奈的笑意“我尽力了。”

 

    值班的守卫敏锐的捕捉到一声轻微的响动。他稍稍犹豫了片刻,决定还是去查看一下。作为一名退伍军人,他当然不会掉以轻心。将枪上好了膛,手指扣在扳机上,他小心翼翼地转过墙角…

    一个幽灵般的身影倒吊着从他上方伸出手来,双手一握一拧,颈椎骨瞬间错位,几乎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鹰眼跳下来将守卫的尸体放倒在地上,接着黑寡妇也从树上轻轻跃下。

    “他们用的应该是内部网络,从外部破解风险比较大,而且花时间。”希尔从旁边的黑暗中走出来,弯腰用小刀划开守卫的手腕,挤出一块小小的芯片。她将手上的血擦干,将芯片装进样本袋,掏出一个U盘来,“你们把这个插在任何一台内部电脑上就可以了。”

    “这样就能破坏他们的监控了?”巴顿好奇的问。

    “这样我就能黑进他们的系统里面去了。”希尔回答道,“我会把所有的监控画面全部替换成循环影片。”她没有注意到一边的黑寡妇用一种难以捉摸的眼神看了自己一眼,然后才伸出手来接过她手中的U盘。

    “我负责监控室,巴顿,你去搞定哨兵。”娜塔莎冲旁边的特工说,巴顿点点头。

    “保持联系。”希尔看着黑寡妇道:“我会在外面随时等待你们的信号。”说完,便闪身躲入了一边的黑暗中。

     待两人走出一段距离,鹰眼才开口了:“你脸上的表情,Tasha。”

    “什么表情?”黑寡妇大概知道他的意思,只是有些恼怒又被好友看了出来。

    “你看着希尔特工的时候,脸上带着那种‘按照往常的习惯,我该杀了你。但是我现在不是那个冷血无情的杀人机器了所以暂时不打算动手,可我还是不信任你。’的表情。”鹰眼轻松地说道,一边将另一个守卫的制服换上,“那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黑寡妇闭上眼,摇摇头,“只是最近有些昔日的亡魂又来纠缠,神经有点敏感罢了。我在找一个黑入了神盾局系统的人。”

    “神盾局里的电脑高手那么多,肯定有什么原因让你对这一个格外在意吧?”巴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红发的女人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巴顿。”她说,“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我总有种仿佛在某一世见过她的感觉。最近几天我一直在拼命回想之前所有的事,但还是没有想起究竟在哪儿见过她。”

    “交过手?”

    黑寡妇轻哼了一声,“我不会忘记我的敌人的长相的。”她说,“再说了,如果我们以前交过手的话,她是不会这么完整的出现在这里的。”

    鹰眼同意的点点头,“不会是你在哪儿睡过人家,然后忘了吧?”

    “我想我应该能记住那么漂亮的蓝眼睛。”黑寡妇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心里话,抬手打了一下他的下巴,“好了,专心干活儿去吧。”

    鹰眼发出两声尽力压抑的笑声,咳了咳,才带着猥琐的笑容继续跟着她朝L&B大楼的后门进发。

    换上守卫衣服的二人用腕带里的芯片刷开了L&B公司的后门,扑面而来的是过滤氧气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

    “进入。”耳机中传来黑寡妇熟悉的声音,希尔看了一眼时间,两分钟。

    “支援部队已就位。”另一个声音从另外一个频道传来。一整队人马已经借着夜色悄悄从海上来到了小岛周围。

    “我已经将监控信号切断,换成了循环录像。”希尔说。

    “Delta小队,全体就位,随时等待你们的信号。”寇森按下耳机。

    那一边,黑寡妇若无其事地溜进旁边一个空着的更衣间里。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件白大褂。“我先去实验室看看。”她冲耳机里说。

    “好的,注意安全。”寇森说。

    “我已到达房顶,处理完哨兵再汇报。”另一头的鹰眼也切了进来。寇森同样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便让他们见机行事了。

    耳机再次响起,显示的是希尔向他发出了一条单线通讯的请求。

    “希尔特工?”他好奇地按下耳机对讲键。

    “我想我应该做好进入准备了。”希尔躲在一片灌木之后,紧紧地盯着眼前屏幕上渐渐出现的立体空间成像。他们在黑寡妇和鹰眼的身上都装了三维扫描仪,可以实时将他们周围空间的布局传输给指挥部。

    “为什么?”寇森问她。

    “这是一座监狱式建筑。”女人看着渐渐浮现出来的建筑轮廓,“如果他们只是往培养皿里滴试剂的话,难道怕邪恶孢子长腿跑出来吗?”

    “或许他们是为了关押住用来做人体实验的那些人呢?”寇森提出。

    “他们对那些人做了什么样的实验,需要用一座最高级的监狱,24小时岗哨和保安,再加上大西洋来防止他们出逃?”希尔压低了声音问耳机那头的人。

    寇森没说话,似乎在思考。此时黑寡妇那沙哑而充满磁性的嗓音再次在耳机里响起:

    “建议希尔特工可以做好准备了。”

    “你发现了什么?”他赶忙问。

    “三层西侧这里全是牢房,里面关押着一些人。我找到一些关于精神控制和人体强化的实验报告,寇森,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好的,继续深入,注意安全。希尔的队伍将时刻准备好将你们接出来。”寇森说完的时候,就听到耳机那端立刻传来了希尔通知埋伏着的突击部队登陆的声音。

 

    娜塔莎捕捉到一个有节奏的“滴滴答答”声,从左边的一间病房中传来。她悄无声息地灭掉摄像头,来到那扇厚厚的金属门前。

    透过门上的一个小小的窗户,她能够看到病房里躺着一个人。紧闭着双眼,似乎处于昏迷状态中,两条约束带将他绑在病床上。“这是什么…”她喃喃自语道,小心翼翼的撬开了病房的门。

    她走到病床前,细细地看着绑在床上的人:那是一个年轻人,不超过25岁的样子,有着漂亮的肌肉。看样子像是一个吃蛋白粉,定时去健身房的大学生。他的脸色惨白得吓人,脖子上戴着固定支架,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之前黑寡妇听到的“滴滴答答”声就源自于床边的各种仪器。

    黑寡妇叹了口气,贴着墙边往实验室深处摸去。

    “哨兵,搞定。”鹰眼得意洋洋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我去查看一下东侧的情况。”

    “收到,接应部队到达指定目标位置。”希尔冲身后埋伏的部队比了一个手势,几十个特工在黑暗的掩护下向L&B公司渐渐聚拢。

 

    这一侧全是一样的病房,躺着不同年龄、不同种族但都体格健壮的成年男性。黑寡妇转过拐角,两侧都是一间间用铁门封死的牢房。她踮起脚尖朝其中一间的透气窗口里面看去,就看到一个棕色皮肤的男子正躺在床上睡觉。他同样被束缚在床上,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和刚才病房里那些人唯一的区别就是身上没有纱布和各种仪器,而且脸色也没那么苍白。

    下一个,下下个隔间,每一间都是一样的,除了其中一个。当黑寡妇看向窗子里的时候,绑在床上的那个人是醒着的,一见到她,忽然就激动了起来,拼命地想要挣脱身上的束缚,像个野兽一般冲她低吼,呲起两排牙齿(如果是其他野兽的话,娜塔莎想那巨大的獠牙可能还有一些威慑作用。但是人类的牙齿真的是不值一提。)她按下耳机上的通讯键:“罗曼诺夫向指挥,你们看到画面了吗?”

    “空间扫描仪显示这些格子间里都有人。”寇森告诉她。

    “这些人可能极具攻击性,到时候要注意。”女人一边说着,一边来到走廊尽头。

    “罗曼诺夫向指挥,我来到了实验室门前,这里有ID锁,要刷卡进入。”她低声冲着耳机里说,看到有一个人影正在实验室里面。她低头整了整身上的白大褂,冲里面的人招了招手,比划着示意帮自己开下门。

    “希尔向罗曼诺夫,给我十分钟,我可以给你弄个人来。”耳机里传来希尔的声音。

    “不用了。”正说着,那人已来到了门前。穿着白色制服的男人看了她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抱歉,我是刘易斯教授的助理,她叫我来拿一点资料,我忘记带磁卡了,能不能帮忙开一下?”她想起之前看到的病历上的签字,随口扯了个谎。

    黑寡妇作为超级英雄最强大的超能力之一,就是她说谎的能力。或许是她的表情,或许是她的肢体语言,或许是她无比自然地站在这儿,好像已经千百次走过这条走廊了的状态,对方并没有过多的怀疑,就替她打开了门。

    下一秒,黑寡妇的手刀已经砍在对方的脖子上了,足以轻易击碎正常人的颈椎骨。对方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娜塔莎一口气还没呼出口,地上的人已经瞬间弹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她扑了过来。黑寡妇只觉得眼前一阵金星炸起,自己已经被高大的男人撞在了实验室的墙上。

    “入侵者!入侵者!封锁第三层!”男人冲对讲机大喊着,才说到一半,就被一颗子弹崩掉了半个脑袋。

    “艹…”黑寡妇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希尔!请求支援!”接着她就听到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呀——”声。她勉强赶在实验室的门完全锁死之前冲出了自己所在的房间,就看到走廊对面的铁闸门正在渐渐关上。

    更可怕的是,两边的牢房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

    “收到。”下一秒,希尔已经打开了L&B公司的后门,埋伏已久的神盾局特工一拥而入,瞬间枪声大作。

    “寇森!目标暴露,开始回收Delta小队的行动。”希尔十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试着覆盖掉眼前的电子锁复杂的报警锁死程序。L&B的门是特殊设计的防爆门,打开一段时间后就会自动恢复锁上的状态,并且在警报触发的情况下自动锁死。到时候要么进不去,要么出不来,因此她必须让这个智能锁完全失效。“希尔!你他妈的快点派人过来!”黑寡妇在耳机那头怒吼道,接着是一阵沉闷的拳头捶在肉体上的声音,还有震耳欲聋的枪声。

    “突击小队,听我指令,前锋和主力全部去三楼接应Delta小队,剩下的负责殿后和吸引火力!”她冲眼前的人说道,索性丢下了电脑,掏出手铐直接拷在锁头上。她还来不及完全改写程序,对方已经带着重火力来了。

    “艹!”年轻特工不得不暂时延后了自动锁死的时间,抄起背后的M16,点射扫倒左边、二楼和一楼右侧冲过来的三个敌人。“你们三个,掩护我!”她一边说着,一边缩到旁边的角落里,拼命地撕开L&B公司精密的防火墙,入侵他们的安保系统核心。

 

    黑寡妇一声怒吼,一把接住眼前的人挥来的拳头,使出她那被基因改造过的怪力,直接将整条胳膊从肩膀撕脱下来。她已经退回到了当年作为杀人机器时期的本能,眼前一片血红,只能看到对方朝自己挥来的拳头,和回敬最大程度的伤害。可是这些人就好像不知道害怕似的,旁边一个两条胳臂都没有了的人棍晃晃悠悠的又站了起来,低吼着朝她扑过来。女人堪堪躲开对方朝自己动脉咬来的一大口,抬起膝盖朝他下巴上就是一击,牙齿碰撞的声音听得人后脊梁发寒。

    可是剩下的人却依然如同僵尸一般,疯狂的朝她扑来。他们的身体可能经受了某种改造,不一般人要强壮许多,而且几乎没有脆弱的部位。娜塔莎试着拧断其中一个人的脖子,却发现撕裂的皮肤之下隐隐闪着金属的光芒。

    正当她感到精疲力竭的时候,三支箭破空而来,瞬间将跟她缠斗的三个人的脑袋扎了个贯穿。“Tasha!闪!”鹰眼的声音才传过来,女人的身体已经在动了。她就地一滚躲进旁边的牢房里,顺手将扑向自己的一个敌人踹了出去关上门。

    就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瞬间走廊里浓烟滚滚。更多的惨叫声,飞箭的声音,枪声。

    她终于有时间喘一口气,靠在门上,低头摸了摸从刚才开始就剧痛的腹部,抬手一看,一片殷红。“妈的…”她喃喃道,检查了一下伤口,可能是刚才被哪个人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捅了一下,她能够隐隐约约的看到一点自己的肠子。

    “Tasha!Tasha!”她听到鹰眼在喊自己,强撑着站起来,打开门走出去,“我在这儿!”

    “Tasha,你没事吧?”鹰眼冲破浓烟冲了过来,低头看了她一眼,“哇哦,你的午饭快要漏出来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扶住娜塔莎,冲外面的人喊道:“莫瑞斯!”

    “我们已经打通撤退通道了。”耳机里传来莫瑞斯的声音,“随时掩护你们。”

    这时寇森的声音从耳机里传了进来:“Delta小队,你们现在在哪里?”

    “三楼,我们准备撤出了。”鹰眼回答道,看着身边的黑寡妇皱着眉勉强支撑着身体。

    “希尔那边被围困了,你们能够去救援吗?”

    “不行。”

    “马上去。”黑寡妇捂住腹部的伤口,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攥住了手中的枪。“Tasha!”鹰眼一把拉住她,把女人拉得往后踉跄了两步,“你受伤了,我们得去给你找个医生,其他人就交给支援部队就行了。”

    娜塔莎沉默了两秒,她的身子就像是被火烧着了一般,从胸口开始都是灼热的痛。她能够听见建筑另一头传来的激烈的战斗声,“希尔,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女人挣扎着按下耳机通话键,心想着如果对方求自己的话,就勉为其难去救一下那个弱鸡好了。

    “Nat,你受伤了,回总部去,你来也没有用。”耳机那边传来希尔冰冷的声音。黑发女人松开耳机,蹭着一连串子弹滚到旁边的掩体后面。她们现在将对方的主要火力都吸引到了公司正门那边,此刻正在负隅顽抗,希望给Delta小队争取多一点的撤离时间。

    鹰眼看着好友松开按着耳机的手,“走吧。”他扶着黑寡妇,在莫瑞斯他们的掩护下匆匆往门口撤离。

    正当他们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脚下的土地都震了三震。“艹…”黑寡妇立刻按下耳机:“希尔?希尔!汇报情况!该死!”与此同时寇森也在耳机里大吼着年轻特工的名字,“希尔?希尔特工!汇报情况!”

    “妈的!”黑寡妇喃喃念着,拔腿就朝爆炸传来的方向跑去。

 

    希尔只觉得世界“嗡”的一声,安静了一秒,接着脚下的土地就像是忽然被人抽走了一般,整个一楼瞬间陷落到地下。

    摔得七荤八素的年轻特工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不许动。”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顶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黑寡妇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这个深坑。整个一楼的前厅都不见了,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下去探查的特工爬上来,摇摇头:“没有看到人影,他们不见了。”

【希梅】→【希寡】I Got the Girl

灵感来源自:I Got the Boy - Jana Kramer

    手机亮起,屏幕上是一个很少出现的名字:Nat。
    梅姨疑虑了一秒,还是打开了加密信息。没有文字,只是一张图片,热带风光,黑寡妇那双不知沾过多少鲜血的手,一枚戒指明晃晃的戴在无名指上。
    她面无表情的回复了一句“恭喜”,然后果断删掉了信息。
    这个女人…她忽然又想起自己为啥讨厌黑寡妇了。

    梅和希尔,仿佛已经是许多辈子之前的事了。那时梅还只是一个优秀的地面特工,喜欢搞恶作剧,经常不按照规矩办事,惹得指挥官在她的耳机里大发雷霆。
   当然,那位暴躁的年轻指挥官就是未来的神盾局副局长玛利亚希尔。不过那时候还没有“The Calvary”,没有玛利亚·全神盾局最他妈严肃的人·希尔,没有复仇者,黑寡妇也不过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级特工而已。希尔当年比现在还要糟糕,常穿着袖口都磨破了的旧空军套头衫,剪得短短的头发,喜欢一瓶接着一瓶的喝啤酒,没事在家就捣鼓她那辆破车。
    现在她穿神盾局制服,留长了头发,喜欢喝伏特加,依然留着她那辆从19岁一直开到现在的破车。梅姨十分惊讶黑寡妇还没有把那辆垃圾给砸了,看来是真爱。
    她还记得当年那个脾气暴躁的年轻人,她总是将怒火克制在心里。有时候她们出去约会,那个不懂风情的死木头就知道埋头大嚼盘子里的汉堡。梅猜被家暴的酒鬼老爸独自抚养长大,这样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年轻的亚裔女人伸出手来,替她擦干净嘴角的烧烤酱。
    不过后面希尔确实在射击摊上帮她赢了一个硕大无比的毛绒熊,一脸不情愿地抱着陪她玩完了整个游乐园。
    她带希尔回妈妈家,并不是她们已经发展到见家长的阶段了,只是想给她一些家的温暖。整个开车回家的路上,希尔都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然后在梅妈开门的一瞬间立刻变身成为这世界上最彬彬有礼的好孩子。
    她甚至自愿帮梅妈洗碗和打扫卫生。
    每每回想起这,梅姨都很想撞墙,怎么又往家带了一个“别人家的孩子”。特别是希尔当上副局长之后,梅妈把她当作正面教材教训自己的次数就越来越多了。
    其实那时候她就应该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最终会在仕途的道路上平步青云。
    直到很久以后,她看着那个干练、冷酷,认为特工是消耗品的副局长,还是不敢相信那是当年老是找借口去她家蹭饭的死孩子。
    她们的分手是注定的:希尔终究不是那种能够安定下来,过日子,说不定生个孩子的人。她向死而生,对于她来说,每一天都可以是她的末日。她很孤独,即使跟梅在一起,她还是孤独的一个人站在地狱里。
    好吧,这样倒是能够解释为啥她跟黑寡妇能成了。
    梅姨猜测希尔给娜塔莎那枚戒指只是希望对方在她殉职之后能够记得,有人曾经愿意给黑寡妇一个承诺。
    该死的玛利亚希尔和她浪漫的遗愿。
    【I got the long hair, hot head. She got the cool and steady hand】有首歌是这么唱的。梅姨不知道自己跟黑寡妇哪个更倒霉一些,带着回忆的那个,还是要跟那家伙过一辈子的那个。
    不过她还是希望那个曾经的小王八蛋能够幸福,为了那些褪色的回忆和物是人非的岁月。
    开什么玩笑,她才不在乎呢,那是黑寡妇的事!
【END】

第十六章 菲尔·寇森的任务(上)

光一个上就写得我快要死掉了,5000字…反正这章也是信息量巨大。

p.s.我并没有加入什么奇奇怪怪的CP,所以如果你感受到了什么JQ,那一定是眼睛的业障。

玛利亚希尔的玫瑰花:

    第二天,经过一个上午的互相责难,理论上不存在的情报机构的管辖权撕扯,以及之后皮笑肉不笑的互相吹捧和深入的试探和威胁之后,玛利亚走出了国会的大门,留下一个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中情局副局长。

    当希尔回到神盾局的时候,已经有人在办公室里等她了。

    “寇森特工。”她客气的问候道。穿着西装的男人此刻正在小心翼翼地撕开一包超级英雄卡片。

    “希尔特工,你回来了。”男人抬起头来笑着看着她。他注意到了她身上的服饰,“很高兴你终于意识到穿西装的好处了,神盾局的制服让你看起来总像是在要去拿枪射杀人的路上。”

    “刚从国会质询回来。”希尔一边说着,一边将西装脱下来在衣柜里挂好,转过头来看着正眯着眼冲塑料袋里瞅的寇森,“有何贵干?”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骂了一句:“妈的,又不是那张!”然后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张小卡片,“黑寡妇的卡片,你要吗?”

    希尔用看死人的眼神盯着他,直到寇森讪笑着将手中的卡片收了起来,“放心,我找你是有正事的。”他说,“不好意思我查看了一下你最近执行的一次任务,通过圣迭戈港走私高杀伤性武器?”

    “嗯,怎么了,有进展吗?”

    “我最近的一个案件可能跟你的这个有关,他们在活人身上进行某种人工神经的实验。最近我们追踪到他们利用圣迭戈港走私一批他们的原型产品。”

    “走私那么多,你怎么确定就是同一伙人呢?”希尔接过对方递来的文件夹,一边翻看着一边问。

    “我们找到了他们的账簿,之前有一批货是发往尤马沙漠的。”寇森说,“第8页。”

    希尔迅速地翻到那一页,眼睛扫过上面的内容。

    “而且神盾局之后在你们扫荡的那个基地里查到了我们的产品。”他继续道,“物品列表项D-13号物品。”

    “看来我们追查的是同一伙人。”希尔又看了一眼,得出结论。

    “看起来是这样。”寇森抱着胳膊说道。他抬起头来,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年轻女特工:“所以你想要两案合并一案吗?我们可以共享信息。”

    希尔耸肩,“没有问题。”寇森是一位非常值得信赖的特工。他的年纪比他们都稍长一些,经验丰富,而且脾气特别好,又忠心耿耿。希尔没有直接问,但是猜想他一定也是神盾局副局长的热门候选人之一。

    寇森点点头,将手中剩下的那份文件递给她,“这是我们最近追查到的他们的实验农场。根据我们的卧底的反馈信息来看,他们在罗德岛以南两海里的一个小岛上建造了一个监狱,在那里利用活人进行人体实验。”

    看着她接过了文件,年长的特工满意地打算离开。

    “你知道科技部有那种透视仪,可以让你看清楚包装里面是哪张卡对吧?”身后传来一个没有感情的冰冷声音,“你可以借来用。”

    寇森转过头来,好笑地看着这个过于冷漠的年轻人,“那就没有乐趣了,不是吗?”

    希尔不理他,专心地看着手中的文件。寇森摇了摇头,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那张卡片我放在你桌上了。放心,我不会告诉其他人你是个黑寡妇的超级粉丝的。”

 

    “维多利亚·汉德的评估报告。”红发特工走到神盾局局长的办公室前扔下一叠文件。

    尼克弗瑞正皱着眉头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丝毫不为文件所动。不过黑寡妇也没有太惊讶,毕竟她也觉得汉德特工并不是最适合的人选,或许只是在混淆视线而已。

    “怎么了?”看到弗瑞一脸凝重,她关心地问道。

    “委员会的那群老混蛋们叫我递交一份四人名单和我的第一人选,将由他们从中挑选出副局长。”中年男人翻了一个大白眼,斜着眼看着黑寡妇。

   “你拿不准是不是一个陷阱。”娜塔莎明白他的意思,世界安全委员会并不是有求必应的仙女教母。

    男人缓慢的点了点头,“是…”

    “而且你内心并不希望有一个会阻碍你做事的二把手。”

    弗瑞露出了一个面目可憎的笑容,“娜塔莎,你真是太了解我了。”

    “不过四个人的名单,”黑寡妇掰着手指,“寇森、希尔、汉德,还有谁?”

    “我不能冒险让委员会去查你的底,巴顿要是当选那就太可怕了。我在想梅琳达梅。”

    黑寡妇明显地露出了一个不太友善的表情,似乎那个名字激起了些不愉快的回忆。尼克弗瑞看到她这个样子,几乎笑出声来:“我听说你被她狠狠教训了一把呢,黑寡妇。”

    “我只用了正常人的力量,不然的话此刻她早就断胳膊折腿在医院躺着了。”娜塔莎朝他扔了一个充满杀意的眼神。弗瑞又笑了两声,这才恢复严肃的表情。

    “对了,还有一件事。”他说,“你还记得一个叫做马克·斯克莱塔的特工吗?”

    黑寡妇回忆片刻,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斯克莱塔?他不是退休了吗?” 

    “这就是问题。”弗瑞点点头,“系统显示他的人事档案最近被人调阅过。”   

    “这就有些奇怪了,”黑寡妇看着他电脑屏幕上的内容,“谁会去调阅一个已经退休好多年了的低级特工的档案?”

    “我猜想是跟…你懂得,和你有关。”弗瑞的脸上也有同样凝重的表情,“但是当年你加入神盾局之后,我们就把之前所有关于黑寡妇的档案内容都删除了。”

    “所以那上面没有当年他追捕黑寡妇的档案。”娜塔莎确认道。

    “有他去那些地方执行任务的记录,但是任务内容只是追捕嫌疑犯。”弗瑞点点头,敲了几下键盘,显示出一份新的技术部的报告,“而且我们不知道是谁调阅了这份文件,记录被人修改过,隐蔽了特工ID。”

    “外部入侵?”娜塔莎凑到电脑前,敲了几下键盘,调出神盾局系统的内部记录,“不像是外部入侵。一切都像是通过合法手段调阅的,除了隐蔽ID那个部分。”

    “任何7级以上特工都有权限调阅这份文件,关键问题是谁有那么好的黑客技术隐藏了自己的身份。”弗瑞说着,看到黑寡妇脸上又流露出了当年他第一次见过的那个冷血杀手的表情。如果任何人威胁到了黑寡妇的话,弗瑞相信她会毫不留情地先杀了对方再说。

    “总之,我们不知道对方的意图是什么,所以先警告你。”弗瑞说完了,将文件收了起来,“还有什么事吗?不然你可以走了。”

    娜塔莎站起身来,“没事了,我还有一个菲尔寇森的战前部署要去参加。”说罢,将满腹的疑虑和猜测好好的装在一张似笑非笑的面皮之下,摇曳生姿的走出了局长办公室。

    

    “嘿,Tasha.”七级特工克林特巴顿从旁边走过来,大大咧咧的一把将胳臂搭在她肩膀上,“去找寇森?”

    女人点点头,并不在意对方这么无耻的行为。巴顿是她在神盾局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搭档。两个人之前还有过那么一阵似有若无的暧昧,但是娜塔莎决定自己并不是适合谈恋爱的对象,而且巴顿后来也有了固定女友。于是两人就又退回了会在枪林弹雨里互相嘲讽的好朋友关系。

    虽然从特工间的八卦来看,显然大家并不是这么认为的。

    两人勾肩搭背地来到会议室时,寇森已经在跟坐在那儿的另一名特工商讨行动的细节了。玛利亚希尔转过身来,脸上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冲他们微微点点头。

    “我特别请来玛利亚希尔特工协助我们这次的行动,从此刻开始我们的人造神经案和她的高杀伤武器走私案并案了,所有相关信息都可以告诉她。”寇森笑笑地介绍道:“这是我们的阿尔法小组,克林特巴顿特工和,我想你们应该认识,娜塔莎罗曼诺夫特工。”

    “你好。”希尔起身跟巴顿握了握手,然后看向黑寡妇,蓝色的瞳仁反射着会议室里的日光灯,仿佛有什么在她眼里粼粼的波动着,“很高兴与你再次合作,罗曼诺夫特工。”

    红发女人看着她,难得地没有露出任何饱含深意的眼神,只是简单的握住了她的手,“很高兴再次合作。”

    “所以,菲尔,今天有什么好玩的任务交给我们?”巴顿兴奋的跳上桌子,两只脚晃荡着看着眼前的屏幕。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追查过一家制造人工神经的非法生物公司,并且怀疑他们正在进行某种精神控制的实验对吧?”

   “哦,那个超级恶心的培养皿。”巴顿嘴快地说了一句,然后做出一个干呕的表情。“说老实话,菲尔,我不知道哪个更糟:以为我的手碰到了一条虫子,还是发现其实那是一条大脑神经。”

   “我以为‘鹰眼’会喜欢一点小虫子呢。”中年特工打趣道。当年就是他亲自把克林特巴顿从一个马戏团带到神盾局成为了一名顶尖特工,因此两人十分要好。

   “那只是我的视力,不代表我爱吃小虫子或者在树上做窝。”待巴顿反驳完,寇森继续回到正事,在屏幕上打开一张地图,“经过梳理完所有我们找到的信息,还有希尔特工她们那边的信息,我们发现他们在他们在罗德岛以南两海里的一个小岛上有一座独立的监狱型实验室,用于进行人体实验。”

    “我们的卧底没有办法提供详细的地图,”他接着说道,“但是他告诉我们这个实验室的所有开关都有特殊的芯片扫码,他们的每一个人员体内都植入了一块这样的芯片。”他掏出两根腕带分别递给鹰眼和黑寡妇,“我请希尔特工动用她的技术特长,按照卧底提供的芯片复制了两个可供扫描的芯片,到时候你们把这个戴在手腕上就行了。”

    “哇哦,酷,极客女。”鹰眼玩笑道,迫不及待地将腕带戴在了手上,欣赏着。

    而黑寡妇只是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在想什么呢,”她安慰自己道,“你早就知道她是神盾局的电脑专家,这不是新闻了。况且她不可能知道和斯克莱塔相关的事情的,当年的她还只是一个孩子,说不定还在学校翘课吃冰棒呢。”

    不过她的思绪很快就被寇森的声音所吸引了。“因为我们没有办法大量取得这种芯片,所以需要阿尔法小队先进入他们的设施内部。”说完,中年特工询问地看着他们:“你们觉得这样可以吗?”

    “没问题!”鹰眼立刻大喊道。然后他又转向娜塔莎,看到她点了点头,这才放心的笑了一下,继续道:“希尔特工,你愿意带莫瑞斯的队伍执行主要的封锁和接应任务吗,他们比你的队伍要更熟悉这个案子。”

    “没有问题,只是…”希尔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那不是梅的队伍吗?”

    “梅拿了一个休假,她这周末要结婚了。”寇森说。

    年轻特工小声地“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真好。”然后抬起头来,“行,当她在享受幸福美满的时候,我们这群无事可做的单身人们就去扫荡人体实验监狱吧。”

    “那是你们,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寇森揶揄了一句。

    “我也是。”鹰眼接着道。

    黑寡妇翻了个白眼,惹得旁边两位男士大笑了起来。就连希尔都偷偷的笑了一下。

   “不过如果每个人都需要芯片才能通过的话,大部队要怎么进入呢?”黑寡妇提出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虽然没有看到实物,但是我大概能够猜到他们用的是哪种电子锁。”希尔回答了她的问题,“当你们进去的时候,记得丢几个他们的人出来。我会利用他们身上的芯片先打开大门,然后试着扰乱它的回传信号,让系统以为门已经关上了。”

    “不过有一定几率可能会触发基地的警报。”她补充道。

    黑寡妇点点头,“就是不知道你运气怎么样了。”

    “娜塔莎,她还没有到三十岁,就已经是八级特工了,而且还活着,我敢说希尔的运气一定不算差。”寇森笑着道,“不过如果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我洗耳恭听。”

    黑寡妇抿起嘴,摇了摇头,“没有了,我相信希尔特工的运气。”

    寇森又强调了几个行动细节,布置好了明天集合的时间和地点,就宣布了散会。

 

    是夜,星星已经缀满了天空,国会山在华府的山顶上散发出柔和的光,自由世界的政治中心。

    希尔独自坐在公园的长凳上,看着远处嬉笑玩耍的人群。她今天难得一下班就离开了神盾局,趁孤儿院谢客前将这个月的支票交给了院长。

    “我当初就应该猜到的。”一个声音如同幽灵一般地从她身后传来。年轻特工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听着对方的脚步声。

    “那天你早就计划好了要带我来这儿了。”黑寡妇的身影从树丛的阴影中渐渐显露出来,坐在了她身旁。

    “我请了所有孩子们吃披萨和热狗,麻烦他们去别处玩。”希尔看着不远处正在热闹打球的一群孩子们。他们其中有的大一些,差不多快高中了;有些还只是个娃娃,尖叫着跟在大孩子后面跑。

    黑寡妇细想了一下,自嘲的点了点头,“在便利店。”

    希尔没有回答,只是直直的盯着那群孩子:“我忍不住觉得他们其中一个也许会活得很幸福。上大学、结婚、生子,有个圆满而幸福的人生。”

    “比我们幸福?”黑寡妇在鼻子底下轻哼了一声,“可能性很大。”

    黑发特工转过头来看着她,“披萨?”

   “不了,谢谢。”红发女人摇了摇头,“明天见,玛利亚。”

    看着年轻女人忽然愣了一下的表情,她忍不住翘起了嘴角。然后起身离开,只留下一个摇曳生姿的背影。

    五天后,黑寡妇带着一大盒披萨回到了这里。她坐在长椅上,看着远处嬉笑的孩童。她看了很久很久,打开的披萨在夜风中渐渐变冷,却始终没有动一口。终于,她缓缓的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将头埋在双膝间,感觉懊悔汹涌地蔓延到心口:

    “玛利亚,你到底在哪里?”

第十五章 有关于正装、红裙子和高跟鞋

这章写得我很想突然去世…或者突然开船

玛利亚希尔的玫瑰花:

    玛利亚希尔不喜欢大型商场。拥挤的人群,耀眼的灯光,一眼望到底的空间设计,有限的出口。无处躲藏,无处逃跑,她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特工细胞都在尖叫着危险。它们已经太过习惯于随时躲在一个坚实的掩体后面了。就像神盾局一样,它们永远在不为人知的黑暗中游走着,而不是堂而皇之的暴露在公众视线之下。

    因此她完全没有办法理解此时的娜塔莎罗曼诺夫怎能如此悠闲地挑选着看起来就很昂贵的高跟鞋。

    “放松。”红发女人的视线依然落在手上的那双Christian Louboutin上,端详着每一个设计细节,“只是一个很适合大规模枪击的场所而已,你跟普通平民的生存几率差不多。”

    “你真懂得如何安慰人。”年轻特工的语气中藏不住的讽刺。

    黑寡妇转过身来,带着笑意:“那两个跟着你的CIA特工起码会等到你落单了之后再动手的。在此之前,你觉得我穿这双鞋好看吗?”

    或许是对方那似有若无的笑容,或许是那无意间的挑衅,年轻气盛的八级特工竟一时间好胜了起来。她凑近过去,接过稍矮一些的女人手中的高跟鞋,“虽然这是大众常识,你穿什么都好看…”

    “…但是这双鞋很衬你的发色,”她一边说着,一边捏着鞋尖晃了晃那双细细的高跟,“而且在紧急时刻还可以变成武器。”

    黑寡妇看着她,一时间竟无话。希尔猜她的脑海中正闪过一万种瞬间杀死自己的方式。过了一会儿,对方才好像无可奈何的垂下眼来,笑了:“算了,我们还是先去帮你挑一身明天的正装吧。”

    “说实话,我还是不觉得穿神盾局的制服去有什么不好的。”年轻特工虽然嘴上抱怨着,但还是自觉地跟着她往楼上的高档女装柜台走去。

    “是的,如果你想过去跟他们顶牛的话,那确实没问题。”娜塔莎抱着胳臂走在前面,“可那是一群自恋的白种老男人政客,你真的想拿政府条款去跟他们硬拼吗?我以为神盾局付你工资不是让你一整天都泡在国会的呢。”

    “其实我只是打算把责任全推给弗瑞而已。”年轻特工十分自然地说,“毕竟是他隐瞒的信息,而我只是一个听命令做事的下属而已。如果他们想拿我当软柿子捏,我建议他们还是去找罪恶的源头比较好。”

    前面的女人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一挑眉毛:“你比我想的要聪明,希尔特工。”

    “受宠若惊。”

    “那么我们更需要给你挑一套适合的正装了。”女人在一个奢侈品柜台停下来,手指轻轻拨过一排昂贵的女式西装,“要跟他们狼狈为奸,哪件最像是一个东部上流社会精英混蛋呢…”

    最后她们选定了一件阿玛尼的女式西装,烟灰蓝条纹衬衫。娜塔莎仔细地替她将衬衫领拉平整,抹平西装的一点点皱褶。

    “真好看。”她轻声感叹道。此时的希尔已经将及肩的长发放下来了,发梢似有若无的扫着她贴着衣领的双手。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年轻特工看着她的眼神湛蓝得如同冬日的贝加尔湖。

    空气有一刻的凝滞。但是娜塔莎很快收拾好了心情,扬起一个标准的微笑,“搞定,那些老家伙们一定会被你玩得团团转的。”

    玛利亚希尔低下头来,不明所以的轻笑了一声。红发的女人看了她一眼,决定不深究。

    “那接下来我们该干些什么?”希尔将手揣进高档西装裤的口袋里,调笑地问她。

    “我过段时间会有个任务,需要一些正装。”娜塔莎一边说着,一边往旁边的专柜走去。

    “为什么不在那儿看看?”

    娜塔莎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着她:“你希望他们重视你,不是对你有非分之想,而我正相反。”

 

    娜塔莎拉开更衣室的帘子,穿着一件猩红色的裙子走出来,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意。

    “女朋友?”她问。

    “哦,”年轻特工扬了扬夹在指尖的小纸条,“刚刚有个售货员过来塞给我一张这个。我跟她说我女朋友正在试衣间里面。”

    红发女人没接茬,只是自顾自地走到穿衣镜前。“这条怎么样?”她问。

    “不错,给人许多遐想的空间。”希尔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是吗?”娜塔莎转过头来,“那么它给你怎样的遐想呢,希尔特工?”她一边低低的说着,一边已经来到女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那儿的年轻特工。

    “既然你问了…”对方带着玩世不恭的表情站起来,向下逼视着她,然后慢慢的凑近,再凑近,直到她能够感觉到希尔清冷的呼吸扑在自己耳边。

    “我在想,在这所有的揣度人心之下,真正的娜塔莎罗曼诺夫究竟喜欢什么?”

    然后她又站直了身子,用那一如既往平静的表情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看不透的怜悯。

    她能够看到黑寡妇的眼里划过一瞬间的脆弱,然后又恢复了原本那副暧昧不清的神态,“哦,你不会想知道的。”

    “为什么?”

    “因为知道的人都死了。”娜塔莎又挑出一条十分垂坠的晚礼服裙,有着深深的V字领。

    “这条又有什么作用?”希尔好奇的问。

    “这条的意思是,”黑寡妇压低了声音,“你将死得很难看,而且毫无尊严。”